第18章 招保镖(1 / 1)

不到一刻钟,两个汉子走进了院子。

两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肩章领花,但腰板挺得笔直,像两杆标枪插在地上。

左边那个黑脸膛,肩膀宽厚,手掌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油泥。

右边那个稍微白净些,个子不高,但眼神聚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叔公指了指左边那个:“林大山,汽车兵,开了十二年车,去年裁军裁下来的。现在家里两个娃,老婆身体不好,正愁着去哪找活干。”

郑辉看向林大山:“会修车吗?”

林大山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洪亮:“报告!解放、东风、吉普,只要是四个轮子的,我都能修。

大修不用进厂,给我一套工具,路边就能把发动机拆了装回去。”

郑辉看了一眼他的手,那是常年握方向盘和扳手留下的茧子。

这年头,路况差,车况也差。去各地跑业务,车坏在半道上是常事。有个能修车的司机,等于多了一条命。

“开车稳吗?”

“首长坐过我的车,端着水杯不洒。”

郑辉点点头:“行,算你一个。”

林大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又马上收敛住,恢复了立正姿势。

郑辉转头看向右边那个。

三叔公介绍道:“陈建国,炊事班班长。也是十二年兵龄,刚退下来。”

郑辉眉头挑了一下。

炊事班?做饭的?他要的是保镖,是能打能抗事的。找个做饭的干什么?

三叔公看出了郑辉的疑惑,补充道:“你别小看炊事班的,部队里有句话,背黑锅,戴绿帽,看别人打炮。那是瞎扯。

炊事班那是全连最能打的,还得背着行军锅跑五公里。而且,这小子不光饭做得好,还会算账。”

郑辉来了兴趣:“算账?”

陈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重:“我在连队当了八年炊事班长,兼管司务长的账。”

郑辉指了指石桌:“坐下说。”

陈建国没坐,依旧站着。

“说说看,你怎么管账的?”郑辉看他不坐也没强求。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递给郑辉。

“这是我以前记的《给养逐日消耗登记簿》。”

郑辉接过来,密密麻麻的数字,字迹工整。

“八月一日,早,面粉三十斤,油两斤,咸菜五斤。实到人数一百零八。”

“八月一日,午,大米四十五斤,猪肉十二斤(肥膘三斤),白菜六十斤。实到人数一百零八。”

“结余:大米三斤,油四两。”

每一笔,精确到两。

陈建国指着本子:“炊事班管伙食,讲究个计口下粮。有多少人,就下多少米。多一斤是浪费,少一斤战士吃不饱。

这就是成本控制。”

陈建国继续说:“还有斤半加四两,这是主副食定量标准。我每天要填采购单,给养员买回来的菜,我要过秤。

萝卜带泥如果不除,一斤就少二两。猪肉注水如果不看,炒出来就全是水。这都要验收,要签字,要核对发票。”

“每个周末,我要编食谱成本表。既要让战士吃好,有肉有蛋,又不能超支。每个月底,要结算盈亏。

部队规定,结余不能超过两个半月伙食费,也不能亏空。这就得算,得预估。

要是哪个月肉价涨了,我就得在副食上找补回来,比如多做点豆腐,多发点豆芽,把成本摊平。”

郑辉合上本子,看着陈建国。

这不仅仅是个厨子,这是个会计。

而且,当兵的人,守规矩,重纪律。

让他管库房,管发货,比谁都放心。

“你会开车吗?”郑辉问。

“会,考过证,但没大山开得好。”

“能打吗?”

陈建国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的一块红砖。

他走过去,捡起砖头,放桌上单手砍下。

“咔嚓。”

红砖断成两截。

“擒拿格斗是基本功,要是有人敢动连队的给养车,我拿大勺也能敲碎他的脑壳。”

郑辉站起身:“行,就是你们俩了。”

这年头,找个会计容易,找个能打能做饭的会计,那是捡到宝了。

“跟我走,去县城。”

……

县城,中国银行网点,郑辉带着两人走进大厅。

现在的治安不算太好,特别是乡镇路上,车匪路霸不少,郑辉回来都是带着存折,回县城再取钱。

他来到柜台前,把存折递进去:“取两万三。”

柜员清点完钞票,把一叠老人头递了出来。

郑辉数了两万块放进贴身口袋,手里留了三千块。

他转身,把钱递给身后的两人。

“一人一千五,这是第一个月的工资。”

林建军和林卫国看着手里的钱,手都在抖。

一千五。

这年头,县城里的公务员一个月也就几百块,他们在土里刨食,一年到头除去吃喝,能不能剩下一千五都难说。

“老板…这也太多了。”陈建国结结巴巴地说。

郑辉摆摆手:“不多,跟我干,以后常年出门在外,家里顾不上,这点钱是给你们安家的。”

两人对视一眼,把钱攥紧:“老板放心!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

回到宗族祠堂,天已经擦黑了。郑辉把那两万块钱拿出来,放在八仙桌上。

三叔公正在泡茶,看见钱,眉头皱了起来:“阿辉,你这是干什么?”

郑辉拉过椅子坐下:“三叔公,这两万块,您收着。前面是给族里的孩子们助学,这部分是给村镇别家的。马上九月开学了,学费、书本费,还有住校的生活费,都从这里出。”

三叔公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蓝皮的账本,翻开递给郑辉。

“你上次留的八千多块,还没花几个钱。”

三叔公指着账本上的字:“你看,给二房的阿强交了欠的学费,一百二。给五房的小红买了新书包和文具,三十五。给村小修了桌椅板凳,二百一…

就算加上别的族,这一两年也花不完。”

郑辉低头看去。

账目记得很细,每一笔支出后面,都有经手人的签字,还有领款人的红手印。

三叔公叹了口气:“你这钱,族里省着花呢,大家都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是你爸妈拿命换来的。谁家孩子领了钱,大人都要拉着孩子冲着你家祖屋磕头。”

郑辉合上账本,把那两万块钱往三叔公面前推了推。

“三叔公,别省,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交学费不够,得吃肉。

您看村里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读书费脑子,营养跟不上,书也读不进去。现在不补,长大了再怎么吃也补不回来。”

“这两万块,您拿去买肉,买蛋,买牛奶,每天给上学的孩子加顿餐。

别怕花钱,花完了我还会回来。我郑辉只要在外面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老家的孩子饿着肚子读书。”

三叔公看着郑辉,他活了七十多岁,见过不少发了财回乡修坟造屋的,那是为了显摆,为了面子。

但像郑辉这样,把钱塞进孩子嘴里的,没几个。

三叔公点头:“好!听你的!明天我就让人去镇上拉半扇猪回来!”

三叔公收起钱,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干什么去?”郑辉问。

“去通知各房头,那些拿了钱的,受了恩惠的,都得过来。让孩子们给你磕几个头!”

郑辉一把拉住三叔公的胳膊:“三叔公,千万别。”

郑辉把老人按回椅子上:“都是自家人,磕什么头?

让孩子们知道这钱是买肉吃的就行,别让他们觉得欠了我什么天大的人情,背着包袱读书。

我现在有能力,拉一把是应该的。真要谢,等他们以后出息了,多回来造福乡里,给村里修修路,那就是谢我了。”

三叔公盯着郑辉看了半晌,最后长叹一声,拍了拍郑辉的手背。

“郑家…出了个好后生啊。”

(明天开始写专辑发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