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两颗手榴弹!铁炉沟,报仇的地方!(1 / 1)

链条声从西北方向过来,间距不均匀,前面两辆挨得近,后面拉成了一条散线。

月光下,土路收窄处,八个骑自行车的黑影压着车把往这边骑。领头的戴着钢盔,后面七个全是昭五式大檐帽。

唐韶华趴在土坎后面,右手食指从驳壳枪扳机上移开,转头看了一眼架好的捷克式。

“等近了再打!不要着急开枪!机枪不到迫不得已不开枪。”

机枪手愣了一下。

“节省子弹。大晚上的,炮楼里的鬼子不敢出来,不用担心他们有支援。”唐韶华声音压得很低,“主要是这八个人要有人跑了,顺着脚印找到大部队的落脚点,再带鬼子来扫荡,咱们这阻击就算失败了。”

他顿了一下。

“所以一个都不能跑,等离近了再打。”

徐震躺在土坎下面,两颗木柄手榴弹攥在手里,弦已经拧松了。他偏过头看唐韶华。

“华少,扔哪儿?”

唐韶华眯着眼盯着前方,嘴唇动了一下。

“等前两辆过了土坎收口,后面六辆挤在一块的时候,往路中间扔。”

徐震咧了咧嘴,“中。”

他把两颗手榴弹竖着搁在胸口,右手大拇指扣住拉火环。

链条声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领头那个鬼子,钢盔在月光下泛着暗光,蹬得不快,三八大盖斜挎在背上,枪口朝天。他身后的伪军松松垮垮,胳膊横搭在车把上。

唐韶华数着。

一辆。两辆。

前两辆过了土坎收口,进入开阔段。

后面六辆正好挤在土路最窄的那二十米里。

“扔!”

徐震拉掉拉火环,等了三秒,从土坎后面弹起半个身子,腰腹一拧,右手甩出去。第一颗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出去,高度刚好一丈出头。他左手紧跟着补上第二颗,落点往前移了五米。

两颗鲁西一号,铁背心破片套件。

第一颗在离地面四尺的高度炸了。

橘红色火光在夜空中撕开一个口子,铁片子跟下雨一样往下盖。六辆自行车正挤在一块,避都没处避。爆炸气浪把最近的两个伪军连人带车掀翻出去三米远,车轮子在空中还转着。第二颗紧接着在前方五米处炸开,补上了第一颗的死角。

六个人,四个当场不动了。两个在地上打滚,一个捂着脸嚎,一个抱着腿往路边爬。

前面两辆自行车上的人反应最快。那个鬼子一把扔掉自行车就地卧倒,动作干脆利索,三八大盖从背上摘下来,端着枪趴在地上四处张望。他身边的伪军傻了半秒,翻身滚下车,连滚带爬往路边的沟里钻。

唐韶华举起驳壳枪。

“啪!”打空了。

随着他的枪声响起,

砰!砰!砰!

几名战士陆续开火了。

往沟里钻的伪军后背上炸开一团血雾,脸朝下栽进沟里,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八嘎!”

鬼子端起三八大盖就瞄向了火光亮起的方向。

唐韶华枪口一转,盯住趴着的鬼子。

“给我敲掉他。”

土坎后面的一个战士架着三八大盖,闭了一下眼,稳住呼吸,扣了。

砰!

子弹打在鬼子左肩,那鬼子闷哼一声,身子一歪,枪口偏了。

唐韶华补枪。

啪啪啪!

驳壳枪子弹钻进鬼子身侧的地面,地面上绷起一片尘土。鬼子赶紧低头,砰!随着枪响,他的钢盔往前一磕,整个人趴平了,手指头还搭在扳机上,但人已经不动了。

地上还有两个活的。

捂脸那个嚎了两声,手放下来,半张脸血糊糊的,铁片子嵌在颧骨上。他双手举过头顶。

“别打!别打!自己人!我是中国人!”

抱腿那个也停了,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长官饶命!我们是被抓的壮丁!”

唐韶华跳过土坎,驳壳枪指着两个人,压低声音。

“不能留活口。”

几个战士点了点头,拎着枪走了过去,随着两声惨叫,黑色彻底平静了。

徐震从土坎后窜了上来,踢了踢地上不动的尸体,又弯腰挨个检查搜身。

唐韶华扫视了一圈。“一个鬼子,七个伪军。八个一个都没少。”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驳壳枪,扯了扯嘴角。“这玩意弹道怎么不一样!太难了。”

将驳壳枪别在腰上。“收枪收弹药,自行车能骑的推走,不能骑的砸了零件带上。”

战士们动起来。

三八大盖三支,中正式两支,盒子炮一把,子弹总共摸出来一百二十多发。能骑的自行车四辆,剩下的车架被手榴弹炸得歪七扭八,轮毂都变了形。

徐震把歪掉的车架子掰了掰,掰不动,一脚踩上去,嘎嘣一声踩断了前叉。他把断下来的钢管往怀里一揣。

“这钢管好嘞,戴老肯定稀罕。”

唐韶华站直身子,回头扫了一圈。

很安静。炮楼的方向没有异动,没有哨响。

鬼子的封锁线炮楼夜里缩着不出来,这是规矩。炮楼里头就那么几个人,天一黑连门都堵上。白天耀武扬威,晚上怕得要死。

“走。”

唐韶华带着人往东南方向撤。十二个人来,十二个人走。一个伤亡没有。

队伍在天亮前两个小时追上了主力。

陈锋听完汇报,“几枪?”

“八枪。两颗手榴弹。”他没告诉陈锋他自己打空了四枪。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唐韶华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手心凉的,全是汗。

他回头的时候,撞上了一道目光。

戴瑛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唐韶华,眼神停在他身上的时间,长了一点。

唐韶华走到她跟前,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戴瑛先开了口。

“伤着没有?”

“没。”

“嗯。”

戴瑛转过头,扶住她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了。

唐韶华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笑了。

进了丘陵地带,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土路变成了山道,两侧是荆条和酸枣棵子,头顶有松树遮着。

又走了三天,队伍翻过两道山梁,进入沂蒙山腹地。

马六的先遣队在蒙阴县柏林镇外的一个山坳里等着。

韦彪站在一棵大槐树底下,叉着腰抻着脖子望。他身后三十多个战士,一个个精瘦黝黑。

陈锋带着队伍从山道上下来的时候,韦彪先看见的是老蔫儿。

“丢那妈!老蔫儿?”

老蔫儿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韦彪三步并两步冲上来,一把抓住老蔫儿的胳膊晃。老蔫儿被晃得站不稳,嘴里“嗯嗯”地应着。

陈锋从后面走过来。

韦彪松开老蔫儿,看着陈锋,嘴唇抿了一下。

“司令。”

“韦彪,伤怎么样了?”

“已经全好了!”韦彪咧了咧嘴,还原地蹦了两下。“马六到的时候说你回来了,我都不敢信。以为他诈我。”

“诈你做什么?”

“让我交家底呗。”

马六从后面踢了他屁股一脚。“你个狗日的,老子像那种人?”

韦彪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见后面的队伍。三百号人陆续从山道上走下来,一个接一个。

他脸上的笑收了。

眼眶红了。

韦彪从棉袄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油纸本子,递给陈锋。

“设备清单。”

他嗓子紧了一下。

“车床两台,一台主轴磨了点皮,能用。复装机完好。拉火管机器的摇把断了,没有找到替换的。”

陈锋翻了一页。每一件设备的状态、存放位置全记着。字歪歪扭扭的,韦彪识字不多,但一笔一划全写了。

陈锋合上本子。

“韦彪,你他娘的比我想的还靠谱。”

韦彪别过头,抹了一把脸。

韦彪带着众人翻过一道石岭,穿过一片栗子林,往东走了四里路。

谷口窄得只能并排过两个人,两侧石壁直上直下,少说有五丈高。

进了谷口,豁然开朗。

三面是山,东、西、北三面的山脊连在一起,跟口袋一样把谷地兜住。南面是一条溪,水不大,但流得欢实,拿手一探,不冰。

谷地里有一座废弃的石灰窑,窑壁塌了半边,但底座还在。窑边上散着几间石头房子,房顶没了,墙还立着。

溪水从北面山根底下的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条两尺宽的小溪,顺着谷地往南流。

韦彪指着四周。“这地方我找了一个多月。谷口窄,一个班就能守住。三面山上全是松林,从外面看不见谷底。溪水冬天不冻,山里的老人说了,零下十几度照样流。”

陈锋站在谷地中间,转了一圈。

戴万岳从队伍后面挤上来。他一瘸一拐走到溪边,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站起来,走向北面山壁。

他伸手在石壁上抠了一块,放在手心搓了搓,凑到眼前看。

又走了几步,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土。

红褐色的。

戴万岳把土捏碎,在指尖搓开,抬头看了看山壁的纹路。

“含铁量不低。”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个色儿,最少百分之三十以上。”

他又走到石灰窑旁边,踢了一脚窑壁上露出来的黑色岩层。

“煤。”

他回过头,看着陈锋。

“有铁有煤有水,谷地封闭,烟往上走被松林挡住。”

他的腿软了一下,扑通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戴万岳跪在红褐色的泥地上,两只手插进土里,十根手指头死死抓着泥土,指甲缝里全是红褐色的铁砂。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着。

“大哥……”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不成样子。

“弟弟终于有地方给你报仇了……”

戴瑛冲上去,跪在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红着眼眶,嘴唇咬得发白。

谷地里没人说话。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松林沙沙响。

陈锋站了十秒。

他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红褐色的土,在手里攥紧。

“从今天起,这个地方叫铁炉沟。”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所有人。

“鲁西北兵工厂,就建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