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绝处逢生(1 / 1)

“雨……”

这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春安听见了。

“他妈的,雨!!!”

这一次是嘶吼。

有生以来,长庆第一次感觉到天意难违的恐怖。

“下雨了!下雨了啊!!!”

每一个筋疲力尽的守兵都抬起了头。

雨点落在焦黑的木头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在夕阳中又升起丝丝白气,整个城中就像是黄泉之国。

雨势还在变大。

“啪!”

一声惊雷,天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冬雨沛然降临。

雨水打湿了焦土,浇熄了余烬。

“火!外城的火要灭了!”瞭望的士兵声音颤抖地喊着。

长庆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雨水混着血污被他甩出。

不能再守了,现在只有四十多个人了,现在内城还有三十匹马……

“兄弟们!这雨,也是给我们送行的酒!喝够了,就随我突围!伤兵趁乱躲起来!”

长庆知道,自己的士兵就算投降也不会活下来。安藤军已被彻底激怒,不拿到足够的战功他们根本无颜回去。

“吼!!!”

回应他的,是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烈的怒吼。

雨丝在黄昏的光线中愈发绵密,很快连成了线,最后化作一道雨幕,笼罩了整个森部城。

对于内城绝望的守军而言,这冬雨浇灭了守城的希望。

然而对于城外的安藤军,这无异于天降神助!

“雨!是雨啊!”

“老天开眼啦!”

“火要灭了!冲进去杀光他们!”

安藤军欢呼声汇成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原本疲惫不堪的安藤士兵,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安藤守就站在本阵的伞盖下,狂喜道:“天意!此乃天意要亡毛利小儿!传令全军,火势一弱,立刻全力进攻内城!斩下毛利长庆首级者,赏百石!不,赏三百石!”

“吼!!!”

然而安藤军还未来得及整队,长庆就带人杀了出来。

竹中重治脸上却无半点喜色,“岳父大人,毛利悍勇,请随我先退过河去!”

“反扑?就凭他那几十个残兵败将?”安藤守就不以为意,目光穿过雨幕,死死锁住内城,“我要亲眼看着他的人头落地!”

“岳父大人,就听我的吧!”

……

内城之中,骑兵已经准备放手一搏。

“随我一起冲,先掩护伤兵逃出去!”长庆喝道。

趁着安藤军还未整好队形,此刻是突围的唯一机会。

“杀!”

长庆一马当先,宗三左文字化作一道凄厉的弧光,劈入最前排足轻的脖颈。

春安紧随其后,薙刀横扫,带起一片血雨。

“疯子!一群疯子!”安藤军的士兵被这同归于尽的气势所慑。

长庆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刀,斩杀了多少人。他左臂挨了一记枪刺,血流如注,右腿也被砍伤,行动开始迟滞。

这时候他才清晰地知道,就算有了剑豪系统,自己也不是无敌的。

但想到这一世,他从没有逃避过,他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春安!伤兵出城没!”

“好像没看到人影了!”

“好,接下来该我们突围了!”

话虽如此说,但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厚,刀枪如林。

长庆打算找机会射死对方主将,却又完全找不到人。

看来真的这辈子就只能走这么远了!

“呜呜……”

法螺!是织田家的法螺!

……

安藤家大营中。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名浑身泥泞信使几乎是滚落马鞍,扑倒在竹中重治面前。

“报!安藤大人!竹中大人!大事不好!日比野大人的部队遭遇柴田胜家、森可成猛攻,已经……已经溃败!柴田军正朝这边疾进!另有探报,织田信长本队已渡过长良川!”

“什么?!”安藤守就如遭雷击,刚才的得意化为惊怒,“斋藤龙兴不听我等之言!没想到日比野这么快就溃败了!”

竹中重治脸色骤变,“岳父大人!不能再耽搁了!柴田胜家乃织田家头号猛将,其军锋锐,日比野军既溃,我军侧翼已完全暴露。若被柴田与织田本队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撤退!”

“可恶……就差一点!”安藤守就不甘地低吼。

“因小利而忘大局,智者不为!请大人速退!”

安藤守就只得狠狠一跺脚,咬牙道:“撤!传令,向大垣城方向撤退!快!”

军令如山,安藤军听到法螺声,又见到本阵的马印已经往西北移动,只得迅速脱离战斗。

转眼间,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竟只剩下长庆和他十多个部下。

满地尸骸,连同着整片废墟,在冬雨中冒着热气。

片刻过后,一队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疾风,席卷而至。他们人马皆披精甲,背上罩着母衣。

一色赤红,一色漆黑,在灰暗的雨天下依然醒目夺人。

正是织田信长的精锐——母衣众。

队伍最前方,一员将领勒住战马,正是黑母衣众笔头佐佐成政,他身后是前田利家。

成政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森部城。

外城焦黑废墟,城内积尸如山。他自从初阵以来,从未亲眼见过如此惨状。

他吞了口唾沫,想问长庆“为什么不撤”,但碍于两人的不和睦,他当着这么多人拉不下脸。

前田利家正要下马,被佐佐成政喝止。

“军令是继续追击!”他顿了顿,“给毛利的部下报仇!”

前田利家看了长庆两眼,生硬地点了点头,随即挥鞭而去。

看着部队离去,佐佐成政缓缓地将头上的阵笠摘下,然后朝着长庆以及他身后那群残兵低下了头。

“抱歉。来得晚了些……”

长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总算来了”,比如“还不算太迟”,或者哪怕扯动嘴角,给一个他满不在乎的笑。

可喉咙里堵着什么滚烫酸涩的东西,淹没了喉咙,从鼻子里、眼睛里钻了出来。

一个字也吐不出……

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视野开始不断摇晃,眼球不听使唤地在乱转。

最后传入耳中的,是春安的嘶喊和延绵不绝的马蹄声。

“照顾好他,大队人马立刻就到!”

佐佐成政重新戴好了阵笠,追上了前田利家。

……

森部城最终还是守住了,以一种惨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