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明法过后,明经呢?(1 / 1)

江南王氏。

王景行这个名字一出,殿内不少人的眼神便瞬间动了动。

此人不但是世家子弟,而且还是江南王氏年轻一辈中颇有名声的王景行!

但今年,世家子弟只得了第三?

这多少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高阳拿起王景行的卷子,又扫了一遍。

“寺庙吞田题,他答得略微有些保守,宗族题,他虽然没有完全跳出世家的立场,但能写出宗族不可压律,并由此论证,给出不少的律法例子,这已经十分不错。”

“獒犬题、防卫题、屈打成招题,都写的很好。”

“此人底子厚,心也没歪,本王觉得可为明法第三。”

黄宏看向武曌。

武曌直接点头。

“准。”

殿内一阵安静。

郑玄龄看向高阳,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他本以为高阳会偏袒寒门,但没想到,他是真正做到了公平。

这在他看来,极为不易。

毕竟天下世家与高阳之间的关系,他们可十分清楚。

因此,明法科便直接定下了。

明法魁首,陈法。

第二,韩慎。

第三,王景行。

然后往后又列了七人。

这其中有商户之子,也有地方小吏,还有世家的一些旁支。

武曌看着送上来的明法名单,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法科,那便这样定了。”

“下一科,核验明经科吧。”

此话一出。

偏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明法科再狠,终究还是新科之一。

可明经科不同!

明经是大乾旧科举的根,是天下读书人认了百年的正统!

天下士林可以忍明工明农出几个怪才,可以忍明法明算多几个异类!

但若明经科的魁首立不住,那长安城外的唾沫星子能把礼部淹了。

纵观大乾百年,明经状元者,无不是世家出身,无一寒门。

这一场,注定是世家的主场!

郑玄龄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从一摞黄封卷中,取出十份甲上卷。

“陛下。”

“明经科与其他五科不同,臣等在翰林院已初筛过三轮,选出了前十!”

“但争议极大。”

“这十份卷子,各有千秋。”

“有的文章极美,有的立意极高,有的血气极足。”

“若按旧科,魁首几乎没有任何争议。”

说到这里,郑玄龄先是看了一眼高阳,而后才开口道。

“但这次有点不同……”

郑玄龄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众人却全懂了。

这次是高阳出的题,那就代表旧科那套评判不一定好使。

高阳也听出了言外之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开口道。

“郑公这话不对。”

“本王出的也是明经题,圣贤书上的字一个都没少,都是引用圣贤的话来开题的,怎么就不同了?”

郑玄龄:“……”

他的嘴角微微一抽。

没错,这圣贤的话是一个都没少,可那还是圣贤的意思吗?

郑玄龄也不跟高阳斗嘴,知道自己说不过,只是默默的将第一份卷子递给黄宏。

“高相可先看这一卷,此卷的文章极为华丽。”

黄宏展开,只是低头看了几句,便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字。”

他朗声念道:

“信者,国之骨也。”

“君有信,则万民归心,臣有信,则百官肃然,民有信,则乡里不争。”

“故治国者,当先立德。”

“德厚则信生,信生则政通。”

这几句一出,殿内几名老翰林立刻点头。

漂亮。

太漂亮了。

开篇雅正,字句清朗。

若在往年明经科,这样的文章只要能保持住,足够入甲上。

黄宏又往下念。

那卷子洋洋洒洒三千字。

典故很多。

章法很稳。

辞藻也漂亮。

可高阳听着听着,忽然伸手拿起一枚橘子,剥了起来。

武曌看见高阳这动作,便知道有些不妙。

等黄宏念完后,郑玄龄直接开口问道:“高相以为如何?”

高阳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好看。”

一名老翰林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高阳又开口道:“但不中用。”

“什么?”

那老翰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高阳把橘子皮往案上一放,开口道。

“本王这题问大乾的皇家银行,问纸钞,问朝廷如何让百姓信一张纸。”

“可他写了三千字德行。”

“从尧舜写到周公,从孔孟写到本朝太祖。”

“可本王问你们,若百姓拿着纸钞去皇家银行兑银,柜台后的人说没银了,只能等三个月。”

“百姓会因为你文章写得好,就不闹吗?”

殿内顿时安静。

高阳继续道:“百姓信的从来不是嘴里的德,而是今日一贯钱能兑,明日一贯钱还能兑,是皇家银行的人敢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认账。”

“可他没写这些。”

“所以这卷子看着像明经,其实像贴在大乾皇家银行门口的春联。”

众人:“……”

武曌差点笑出声。

郑玄龄捋胡须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黜出前三。”

黄宏记下。

随后第二份卷子送上。

这份卷子字不如上一份漂亮。

但黄宏才念了几句,殿内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学生以为百姓信纸钞,并非信纸,而是信纸背后的银,信皇家银行门前那块牌子,信朝廷今日定下的规矩明日不敢自己撕掉。”

“若一日可兑,二日推诿,三日说国库艰难,百姓便会知道朝廷所谓的信,不过是官员心情好时的一句话。”

“所以学生以为,天下信有二。”

“德行之信,在人。”

“制度之信,在法。”

“人会老,会贪,会怕,会被权贵说动。”

“但法若能立住,百姓才知道自己不必去赌官员今日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念到这里。

殿内不少人坐直了身子。

这卷子没有十分华丽的辞藻,但每一句都贴在题上。

“这卷不错。”

“这人知道皇家银行不是钱庄,而是大乾朝廷第一次把自己的信用摆在柜台上,让百姓来验。”

高阳翻了翻其他的题,答的也十分不错,便微微点了点头。

武曌一双凤眸微亮。

“此人入前三候选。”

郑玄龄立刻点头。

很快,第三份卷子打开,这一卷的锋芒很盛,尤其是那道民贵与君权的题,直接让黄宏刚念完开头,偌大的金銮殿内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学生以为民贵,不是让民踩君,君尊,也不是让君压民。”

“君若无民,则龙椅不过一把空椅。”

“民若无君,则天下也未必安宁。”

“故民贵与君权,学生以为并非是要争一个高下,而是问君权究竟为何而设。”

“若君权为护民,则君尊而民安。”

“若君权为压民,则君越尊,民越苦,社稷越危。”

“陛下为舟,天下百姓为水。”

“水不一定想覆舟。”

“但舟一旦是漏了,或者是压得太重,那水自然也不会替舟忍着。”

pS:(这里我尽量加快一点吧,这种过渡剧情没办法不写,但也的确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