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步步紧逼(1 / 1)

案几上的香烛已经燃烧了一半,公输墨的心理独白如同一场黑暗的自述,将他扭曲的执念根源暴露无遗。

童年的霸凌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公输家的禁忌传说为他提供了复仇的途径,而成年后雇主的压迫一次次激活了他的创伤,让他在“惩罚恶人”的快-感中越陷越深,最终将厌胜术当成了保护自己、掌控一切的唯一手段。

公输墨看似是在“为人间除害”,实则是在通过极端方式,宣泄童年积累的仇恨,弥补内心的自卑与恐惧。

我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公输墨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可他将厌胜术当成正义的化身,用杀戮来定义“善恶”,最终变得偏执、阴鸷,失去了理解他人、信任他人的能力,这也注定了他的悲剧。而墨清鸢当年不肯跟他走的原因,似乎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但我不敢确定,这是否就是全部的真相。

我思忖了片刻,案几上的香烛就已经快要到头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回答公输墨的问题。

但事到如今,只能赌上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角落的阴影:“公输先生,半炷香将尽,我给你答案——墨青鸢其实很爱你。用现在的话说,她一直在救赎你。”

“救赎?”公输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错愕与嘲讽,“她若爱我,为何不肯跟我走?为何说我不懂她?”

“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你用厌胜术堆砌的‘强大’,而是你能从这邪术的依赖里挣脱出来。”

我字字铿锵地说道:“真正的大匠,有自己的道,而非困于术。你以为自己资质平庸,需靠厌胜术才能立足?可你忘了,公输家的鲁班秘术能传承千年,靠的从不是阴邪咒术,而是巧夺天工的匠心。你不用厌胜之术,凭你能建出这般精妙的闺楼、设计出环环相扣的秘境,本就是顶尖大匠!反之,你沉迷厌胜术,早已落入邪道,更随时可能被秘术反噬。”

我顿了顿之后加重了语气:“你该知道,自古使用厌胜术的木匠,十有八九都死于非命。或暴毙当场,或阖家遭殃,看似是天谴,实则是秘术反噬的必然结果!厌胜术以执念为引,以阴邪为基,用一次便会耗损一分心智,积累一分因果,终有一天会反噬自身,这是你公输家先祖将其列为禁术的根本原因!”

阁楼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香烛燃烧的噼啪声。公输墨的怨气似乎凝滞了些许,显然我的话戳中了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我继续说道:“墨青鸢看清了这一点,所以她给了你两次机会。”

“第一次,是让你造一镇一墓。她或许是想让你用纯粹的鲁班秘术证明自己,摆脱厌胜术的依赖。可你呢?为了追求速度与威力,还是动用了厌胜术。你用活人的阳气滋养阵法,汲取地脉阴邪之气,那一次,你杀了很多人吧?”

“那些都是作恶多端的人!”公输墨嘶吼着辩解,“我是在为人间除害。”

我反驳道:“不管你杀的是什么人,因果都不会因为‘正义’的借口而消散。”

“厌胜术的因果,向来牵连甚广。你动用它杀戮,因果不仅会落在你身上,也会缠上你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墨青鸢。她心疼你,怕你被因果反噬,更怕你彻底沦为邪术的傀儡。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危,难道也不在乎她会被你连累?”

我紧盯着那阴影道:“那一次,你狠狠伤了她的心。”

“从爱情的角度来看,墨青鸢对你的担忧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儿女情长。”

“她爱你的匠心,爱你的坚韧,却恨你用最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证明自己。”

“你看到她被童年阴影困住,被厌胜术的力量迷惑,心中满是不忍与心疼。”

“她想拉你出来,想让你明白,真正的强大从不是靠杀戮与掌控,而是守住本心,坚守匠道。”

“但是,你修建一镇一墓时的狠戾,已经让墨青鸢伤心到底。”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但她舍不得你,又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也就是这座小楼。她让你用乌木,让你留榫卯空隙,让你按她的喜好设计布局,其实是在试探你:你会不会为了她,放弃惯用的厌胜术?会不会为了她,真正打破公输家的规矩,将她堂堂正正娶回‘阳间’,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盯着阴影,一字一句问道:“公输先生,你做到了吗?”

阴影中的怨气剧烈翻涌,公输墨的呼吸变得粗重,却迟迟不肯回答。

“你什么都没改。”我替公输墨说出了答案。“你在这座小楼的每一根木料、每一个机关里,都布下了厌胜术’你嘴上说怕她离开,实则是想用邪术将她永远锁在你身边。而公输家的家规,你从没想过要违规,对吗?”

“你……你胡说!”公输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有胡说。”我厉声道:“你根本没想把她带回阳间。你知道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早已无法回头,也知道厌胜术的因果终会降临。所以你打了另一个主意——用厌胜秘术制造出一个能让你们两个一起生活在墓地里,却不受阴气侵蚀的幻境。你想永远留在这秘境之中,用邪术维系着你们的‘永恒’,却从没想过,这根本不是墨青鸢想要的。”

“她要的是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摆脱阴影与邪术,坚守匠道的公输墨;是一个能放下仇恨,信任她、依赖她,而非用术法锁住她的爱人。可你,始终没懂。”

我看着案几上即将燃尽的香烛,轻声道:“最后,你还是受到了厌胜术的反噬。或许是在布下最后一个咒印时,或许是在你试图启动阵法的时候,秘术的因果彻底爆发,你不仅自己死在了这里,还连累了墨青鸢。她本可以离开,却因为你布下的厌胜术,魂魄被禁锢在这小楼之中,与你一同被困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