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成都的天气开始转暖。
大学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学生们换下厚重的冬装,校园里重新充满活力。
“黔味坊”火锅店二楼办公室,杨帆正在看孙志远发来的最终处理报告。
报告很详细,记录了整个事件的始末和最终结果——
王猛和刘刚被赵德海调往云南“开拓市场”,实质上是被发配到了远离四川的偏远项目,五年内不得回川。
赵德海本人则与成都一家投资公司达成了债务重组协议,那笔三千万贷款被接盘,条件优厚。
作为回报,赵德海在县里放出话:杨帆是他朋友,谁找杨帆麻烦就是跟他过不去。
杨磊的赌债,其中八万五由赵德海出面作保,与几家赌场达成和解,分期偿还。
但条件是杨磊必须离开老家,去外地打工。
至于大伯杨建业一家,在村里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那些曾经跟着周桂芳传闲话的人,现在都躲着他们走。
报告最后,孙志远附了句话:
“事情已彻底解决,他们应该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杨帆合上平板,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道上,学生们三五成群,说笑着走过。
阳光很好,一切都充满生机。
但他知道,有些事表面上结束了,心里的坎却没那么容易过去。
“哥。”小雅推门进来,“妈让你下去吃饭。”
杨帆点点头:“走,吃饭!”
小雅点点头,挽住哥哥的手臂:
“哥,你上次说要在理工大学开分店,什么时候开始啊?”
“已经在准备了。”杨帆说,“等孵化基地的事情定下来,就开始装修。”
“孵化基地?”小雅眼睛一亮,“就是和林校长合作的那个?”
“嗯。”杨帆笑了笑,“到时候,说不定你也能去那里实习。”
“真的?”小雅兴奋地问,“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很多。”杨帆拍拍她的头,“不过现在,先好好上学。等你毕业了,有的是机会。”
兄妹俩下楼时,王秀兰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简单的四菜一汤,但都是杨帆爱吃的。
“妈,您别太辛苦。”杨帆坐下,“店里的事有小刘他们,您多休息。”
“不辛苦。”王秀兰给他盛了碗汤,“现在日子好了,妈心里高兴。就是……”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杨帆问。
王秀兰叹了口气:“就是你大伯家……昨天你爸接到电话,说你大伯母病了。”
杨帆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什么病?”
“说是气的。”王秀兰小声说,
“磊子被逼着去广东打工了,走的时候一分钱没带,就背了个包。你大伯母哭了好几天,然后就病倒了。”
杨帆沉默地吃饭,没说话。
小雅忍不住说:“妈,那是他们自找的。要是他们不那样对咱们,能到今天这地步吗?”
“话是这么说……”王秀兰眼圈红了,
“可毕竟是一家人。你爸昨晚一宿没睡,说是想去看看。”
“爸呢?”杨帆问。
“在楼上。”王秀兰说,“他说不去了,但又放不下。”
杨帆放下碗:“我上去看看。”
二楼房间里,杨建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大伯的号码。
“爸。”杨帆敲门进来。
杨建国抬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小帆,坐。”
杨帆在父亲身边坐下:“听说大伯母病了?”
“嗯。”杨建国叹了口气,“你大伯刚打电话,说她想见见我们。”
“您想去吗?”
杨建国沉默了很久,最终摇头:
“不去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挤出来的:
“你大伯母那人……一辈子要强,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心里肯定恨咱们。见了面,能说什么呢?”
杨帆直到父亲重感情,即使大伯家那样对他们,父亲心里还是念着兄弟情分。
“爸,如果您想去,我陪您去。”杨帆说,
“但咱们说好——只是看看,不给钱,也不管他们家的事。”
杨建国摇头:“不去了。你做得对,有些事,该断就断。
不断,以后还会被他们拖累。”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小帆,爸知道你心里委屈。
从小到大,咱们家没少受他们的气。
现在你出息了,能保护咱们家了,爸……爸为你骄傲。”
杨帆鼻子一酸:“爸,您别这么说。”
“爸说的是真心话。”杨建国抹了把眼睛,
“以前爸没用,护不住你们。现在你有本事了,爸该听你的。”
父子俩坐了一会儿,杨帆说:
“爸,这样吧。我让孙哥安排个人,以他的名义去看看,送点营养品。
咱们不出面,但心意到了。”
杨建国想了想,点头:
“这样好。你大伯那边……也别太绝了。他毕竟是你爸的亲哥。”
“我知道。”杨帆说,
“只要他们不再惹事,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我不会少。
但更多的,没有了。”
杨建国拍拍儿子的肩:“这样就行。做人,不能太绝,也不能太软。
你这个度,把握得好。”
从父亲房间出来,杨帆给孙志远发了条信息,请他帮忙安排。
几分钟后,孙志远回复:
“没问题,我让助理去办。
另外,孵化基地的合同草案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
杨帆回复谢谢,然后下楼。
王秀兰和小雅正在收拾碗筷,见他下来,都看过来。
“爸说不去了。”杨帆说,“我让孙哥安排人去送点东西。”
王秀兰松了口气:“这样好,这样好。”
小雅小声说:“妈,您也别总想着他们了。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妈知道。”王秀兰摸摸女儿的头,“就是心里……唉,算了,不说了。小帆,你下午还去店里吗?”
“去。”杨帆说,“林校长约我谈孵化基地的事。”
下午两点,大学城创业园区。
杨帆站在那栋旧实验楼前,打量着这栋三层建筑。
楼确实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不少,窗户也是老式的钢窗。
但位置很好,就在创业园区入口处,旁边就是学生街,人来人往。
“怎么样?”林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帆转身,看到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成马尾,显得干练又精神。
“位置没得说。”杨帆说,“就是楼旧了点,改造投入不会小。”
“学校批了五十万的改造基金。”林清月说,“不够的部分,咱们补。”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看看。”
一楼是大厅,挑高很高,但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和桌椅。
灰尘在透过窗户的光柱中飞舞。
“这里清空后,可以做公共办公区和接待区。”林清月指着四周,
“二楼和三楼可以隔成独立的办公间,每个团队一间。
顶层还能做个露台,休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