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整整把自己关在房间两日,谁也不见,做出一副不吃不喝要绝食的心灰意冷样子。
夜里偷偷吃林噙霜从窗户送进来的烧鸡和补汤,吃饱喝足抹一抹沾了油的嘴,往床上一躺,又成了那个被伤透心的失意人。
这两天,盛纮一天跑过来林栖阁两三趟,回回都吃闭门羹,进不去门,又听说女儿伤心欲绝成这个样子,心里的那份愧疚也与日俱增。
第三日,墨兰就揣好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又从小娘那里拿了二十两银子,一声不吭的出了盛家的门,坐着马车往玉清观而去。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让贴身丫鬟云栽在身边跟着。
到了玉清观外面,云栽先跳下了马车,又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把她给搀扶了下来,悄悄打量着主子的神情,低声问道:“姑娘,咱们真的要去吗?”
“去,怎么不去?”
墨兰轻哼一声:“左右他们都已经给我定罪了,那我又何必再畏首畏尾呢?无论我来不来玉清观,那些人都会觉得我另有所图,既然如此,我就更无所畏惧了。”
说着,她就先一步踏上了台阶。
云栽向来忠心耿耿,见自家姑娘心意已定,索性便不再多问,只老实的跟在姑娘身后。
墨兰一路不停,穿过几个竹林,最终停在了后山那个小禅房外边。
她脚步猛的顿住,猛的深吸了一口气,再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捧着的一个钱袋子,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云栽,你在外面等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云栽讷声称“是”。
墨兰不再犹豫,抬手屈指敲了敲门,刚敲了两下,就发觉门是虚掩着的,便不客气的直接推门而入。
随着“吱呀”一声,她抬脚进去,又快速关上门,扭过身来,里面的景象也尽收眼底。
不似上次那般黑沉沉的光线,倒是提前点上了灯,那个让她梦里都恨得牙痒痒的人正笑呵呵的坐在桌前,瞧着容光焕发,精神奕奕,精气神更足,比她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墨兰心里顿觉不平衡,却也没法子计较太多,只能绷着脸走了过去,将手里的钱袋子不轻不重的扔在了桌面上。
“嘭!”
光听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就知道分量定是不轻。
墨兰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他几下,扯了扯唇,声音凉嗖嗖的几乎要结成冰碴子。
“东西我带来了,以后出门最好管好你那张破嘴,不然,钱虽好收,命可不好留。”
这番匪气十足的话从她一个文静善良的姑娘口中说出来,有种说不出又怪异的突兀感。
赵祯有些想笑,强行忍住了,只定定的看着她:“这怎么还有生命威胁的?四姑娘说话可真吓人。”
废话,不吓人怎么能够吓唬住你这没脸没皮的穷酸样?
虽然有点马后炮,但是无论如何这次得把面子给立起来,可不能总是在这泼皮无赖面前丢份儿。
墨兰心下腹诽,面上皱了皱眉,整理了一番衣裙边上的褶皱,矜持的坐了下来,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道。
“废话少说,打开数一数吧,收了我的封口费,以后就要老实一点,不然鱼死网破我也不让你好过。”
“好,够狠。”
赵祯低垂下眼,遮住眼底的越来越浓烈的笑意,顺手将那个绣工精致的钱袋子拿了过来,打开往里面瞥了一眼,粗略一看得有一百多两银子。
他挑了挑眉,又忍不住抬眼看她,她今天是正常官家小姐的打扮,一头青丝挽在脑后,只留下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粉色衣裙衬得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竟比上次还要出挑几分。
“这些钱……”
一听他说到钱,墨兰顿时双眼一瞪,用力拍了拍桌子,做出泼辣的样子来威慑人:“怎么?还不够?多的没有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赵祯:“……”
“……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冲动,哎呀,姐姐,仔细点你的手,瞧瞧都拍红了。”
“呸。”
墨兰对任何外人都愿意装一装温柔贤淑的模样,但面前这早就撕破脸皮的人可不包含在里面,威胁勒索的手段都已经用上了,钱也拿了,她不趁机多骂几句就已经是积德行善了。
“你也不瞧瞧自己的岁数,看起来起码比我大十岁吧,你怎么好意思叫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姐姐的?果然还是人穷志短,脸都不要了!”
赵祯:“……”
……
门外。
云栽老老实实的在门口守着,听着里头时不时传来小姐的声音,还有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实则腿快吓软了。
怎么回事,这几年怎么还有男子,姑娘怎么会和一个男子在一个屋子里说话,这,这……
名声对女子来说太重要了,姑娘这样一不小心是要出大事的,而且那男子到底是谁,靠不靠谱?
云栽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却谨记着身份不敢打扰姑娘,思及这些天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她抹了抹眼泪,心想,姑娘一定会被盛家那些人伤透了心,所以才会这样自暴自弃。
既然是姑娘自己的意思,那她就不能置喙一句,尽好自己的本分,能够帮到小姐,这就是最好了。
于是云栽更加兢兢业业的守着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算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进去。
上回是墨兰自己过来玉清观的,没有带云栽和露种,回去的也突然,是以,这两个忠心的丫头都不知道她被敲诈勒索的事儿,更不清楚其中变故,也难怪跟着过来一趟快要吓破胆。
另一边的竹林里,张茂则探头观察着里面里面的动静,可惜窗户紧闭,没有透风,他又离得太远,压根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官家今儿一大早就悄悄的出了宫,专门跑来了玉清观的一个小禅房里坐镇来履行这个收人钱财的约定也是让他颇为震撼。
对于这种非要自毁名声也要让人家白几眼、骂几句的行为,张茂则不太理解认为应该是这位主子在宫里待的久了,没看过外面的热闹,所以就把自己打到他自己身上去了。
本来张茂则可能还不理解,但是如果另一个主角是那位盛家四姑娘……那他就有一点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