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地祇,在此(1 / 1)

真君驾到 阎ZK 2276 字 2天前

那青年跪在地上,发出哀嚎,他浑身都是血液,浓郁的大地之力化作了地刺,將这个男人的膝盖,腿脚都贯穿,那鲜血顺著地刺不断流淌下来,他就只剩下低低哀嘆的力气。

似乎希望这样的哀嘆,让眼前这个眸子里带著风暴的道士能留情,周衍抬起手,一股流风托举著土地印,落在周衍的手掌心,那印璽被鲜血染红。

顏真卿察觉到了这道人身上的愤怒,还有那种不凡。

周衍道:“借刀一用。”

顏真卿拔出自己的横刀,双手捧著递上去,这位被后世尊为书法大家的文官”,这个动作的时候,竟然有一股说不出的豪迈气魄,道:“道长请!”

那一身脂粉气的青年脸上惨白:“道长,请饶命,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这事情和我无关,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弟子。”

周衍提起刀,沉默了下,想了想,提起这青年,拖出玉真观外,眾人在內,只是听到了一声刀锋斩入血肉的声音,还有一声短促激烈的惨叫,然后就归於平静。

顏真卿讚嘆,这道长,好豪气,好杀性!

周衍缓步踱步进来。

“这人不是袭杀者,而是被贫道“抓来”,不好杀在玉真观內,污了这里。”

“长安城的地祇体系,可否给贫道彻底讲述一番。”

长安城,为此大唐的都城,是整个神州的核心锚点。

这里的地只体系,要远远比起周衍之前接触过的那些复杂得多,为首的是承天护国皇地只,由皇帝下詔“敕封”,凝练气运而成。

又有四方守护。

东方青龙君镇守春明门一带。主生发,文运。

其气为青,属木,坊间学子多祭拜之。

南方朱雀君镇守明德门一带。主礼法,昭明。

其气为赤,属火。

西方白虎君镇守金光门一带。主兵戈、刑杀。其气为白,属金。理论上来说,最近的白虎君这里,香火更盛,百姓都在祈求其收敛兵戈之气,护佑西境安寧。

北方玄武君镇守景耀门一带。主藏纳、幽冥。其气为玄,属水。掌管水源和城防,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每一坊都有其坊神。

记录本坊居民的善恶,保护坊內平安,驱逐游魂野鬼。

也管理本坊的地气。

除去这些基本的土地公外,还有龙首渠神,永安渠神,祭祀他们以確保水源清洁,不泛滥不乾涸,亦有曲江池附近的水神,这些地只共同组成了长安城內部的神道体系。

而如今都已经被扭曲,破坏了。

周衍提起大唐的横刀,目光平静,道:“诸位,请在这里稍微等等,贫道去去就回。

“顏真卿刚刚旁听,这位的脑子活络,已经猜测到了大概的情况,道:“道长是打算要去对付这些人吗?这些恶人,人多势眾,恐怕也有不少的准备,道长一个人去,难免有些势单力薄。”

“我和道长一起去!”

他取出了备用的刀,豪迈道:“愿与一战!”

周衍婉拒道:“顏平原就在这里休养一下吧。”顏真卿还要说什么,周衍道:“毕竟,无论如何,这算是贫道的职责所在”。

“分內之事。”

“就不劳诸位了。”

袖袍一扫,拈起一个玉符,將石悬星招来了。

石悬星,五品境界,天星落在泰山地界,通灵而成,擅长防御,周衍让这位泰山护法神將,保护在这里,独自提起剑,撑著伞,一步步走入这风雨长安城。

大唐长安城都皇地只庙下有一个地只洞天。

这几乎是整个人间界皇朝供奉最高级別的地祇了,泰山封禪高虽高,但是一般皇帝没这个经歷,而都城的皇地祇,就是大祭仪轨经常拜祭的社稷之神。

拜国家繁荣昌盛,拜风调雨顺万物生发。

以前这里,香火鼎盛,社稷之神所在的地方,各有秩序,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香案被推倒了,皇地祇身上的黄色衣裳都污浊,甚至於模样端庄女子的皇地只都被推倒在地。

一眾人在这里,饮酒作乐。

为首的是个面容苍老的男人,白髮苍苍,一双眸子晶亮莹莹,是海外三山一位长老柯惜文,李辅国的师弟,正在为师兄负责这里的事宜。

柯惜文仰起脖子大口饮酒,道:“唉,当真是让人懊恨,张氏那个贱婢,胃口真的是越来越大了————”他今天接到李辅国的传讯,要求准备为张皇后成为翊圣做准备。

这事情很麻烦,需要的时间和精力投入都巨大。

——

柯惜文忍不住骂:“这么大的尊號,那个贱婢也不怕把自己给压死,师兄也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同意呢?!”

另一个胖子道:“也听说是她给李亨吹了吹枕边风,让鱼朝恩去监管九个节度使,去围杀叛军,鱼朝恩肯定会想办法让这一战大败,到时候,郭子仪,李光弼都被下放。”

“这个长安城不就是咱们的了!”

“不,没有了郭子仪,李光弼,朔方军,整个天下都是咱们的了,哈哈哈,到时候荣华富贵,奢侈享受,美人美器,可不就是受用不尽?!”

“唉,是啊。”

眾人饮酒欢乐不已。

想要举办那引导人间气运引导入海外三山的大仪轨,势必需要一个巨大的,足以將整个长安城都笼罩起来的大阵,甚至於,最好这个大阵的影响,还可以不断的朝著外面蔓延开来。

那么,和人道气运连接紧密。

还有这样网络的,毫无疑问,就是地只一系。

这些海外三山的精锐,这段时间,都潜藏在了这地只內部,之前一段时间,李辅国引导李亨,把安史之乱里许多被迫投降安禄山等人的臣子全杀了,血腥之气再加上战死者的怨魂,汹涌流转,这成为了举行这个仪轨的基础。

他们在同时,还杀害,囚禁了整个长安城的山神地祇。

把这些地只体系里的节点更换成自己人。

剩下的一大批精锐则是藏在社稷神皇地只的洞天当中。

只等待最后事变。

柯惜文等人喝酒作乐,却听到一声咒骂,道:“你们,你们这些乱臣贼子,你们这帮海外的贼寇,亡我神州之心不死,你们还想要占据神位,做你们的美梦!”

“等到这里被发现,你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

“都要死,都要把你们狗头砍下来!”

这声音苍老怨恨,带著很浓郁的恨意,在这个喝酒作乐的地方就刺耳极了,柯惜文等人的目光垂下来,看著那老者那是这长安城的一位土地公,侥倖没死,被捆起来。

柯惜文冷笑道:“你的大唐神州都死到临头了。”

“还在这里放狗屁?”

“给你留下个性命是为了之后血祭祭旗开阵,要不然,你早就和你那些同僚一起,被砍死,把尸体扔到丹炉里面,烧成丹药被我等吞了修炼去!”

老土地目眥欲裂,悲愤地流下血泪来,哽咽。

“你,你们————”

“死!!!”

老土地忽然发狠,他之前就想法子小心翼翼,用每天割开一点这样的方式,想要解开身上的封锁,此刻这悲愤之感炸开,拼尽法力,打开封锁。

然后拼尽了全力,朝著前面的敌人扑过去。

那人被嚇了一跳,可是老土地的手腕和脚腕都被割断了经脉,道基也已经碎裂了,这最后一股力气和法力,也就只是能嚇人一跳。

那青年脚步一侧,转身顺手一巴掌拍在土地公的脸上。

这老土地本身修为不高,又被废了一身的道行,这一下耳光子打的又重又响,把这老土地打的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柯惜文等人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狗,好狗!”

“嘬嘬嘬,来,喊两声!”

那老土地鲍乐之不甘心,就算是神通被废了,就算是这些人都比自己更强大,还是握紧拳,喉咙发出不甘心的咆哮声音,爬起来跌跌撞撞撞过去。

可是修为的差距,无法靠著决心意志来改变。

柯惜文等人把这老者戏弄如狗,就踹在地上,老土地最后彻底没有了力气,一身衣裳沾了许多的污垢,灰尘,握著拳,还打算爬起来。

却被柯惜文一只脚直接踩在头上,柯惜文用力把那白髮苍苍的头颅往下面踩下去,让那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都镶在地里,骂道:“狗杂种,一个小破地方的土地罢了。”

“还敢反抗!”

“来,添乾净我的鞋子,认输,等到我等海外三山一统你们这中土的时候,还给你个土地公噹噹!”

“和你现在一样。”

“不,比起你现在这个小小的坊土地,更高一步!”

“如何?!不比这中原,对你更好?!”

老土地挣扎不起来,颤颤巍巍抬起手。

柯惜文看著他,看到老土地的右手握拳,手腕处有个被横刀切过的血腥伤口,握拳的时候就永远都有些抖,砸在柯惜文的腿肚子上。

这力气很小很小,和普通小孩子都不如。

但是这其中代表著的,抗爭,弱者的抗爭,却让柯惜文越发愤怒起来,柯惜文道:“好,好,好!”他一脚抬起,把这老土地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老土地奄奄一息,却还是艰涩道:“你,不过只是,外来的假冒假货————”

柯惜文哈哈哈大笑,道:“假货?!”

“你看好了!”

他一脚,將本来被供奉在这里的,歷朝歷代祭祀的【皇地祇】给踹翻,凌空落在了这地方,盘膝坐好,做了个宝相庄严的样子,只是一变,就变成了正神模样。

这里的海外三山弟子都一个个摇身一变,也都变成了正神模样,一个个,端坐在这皇地只的社稷之神洞天当中,各自放出祥云,宝光,一个个刚刚纵情声色,现在却是慈和可亲。

这里哪里还是什么欢乐的场所。

这分明就如一个正神所在的神国也似。

老土地不由失神,那柯惜文坐在上首,变成了皇地只模样,这个时候,得意洋洋地对老土地道:“怎么了,你看看,你现在看看,到底谁才是正神,谁才是叛逆呢?”

“哈哈哈哈哈!”

“人间都看衣服不看人。”

“我等现在在这里,端坐这神位,就是正神!”

老土地想要反驳,可是他看著眼前这些宝光流转,祥云托福的模样,想到了自己的那些老朋友们,被杀的,被囚的,还有的被炼化成丹药给他们吃了的。

不由得悲从中来,鼻子一酸,嚎陶大哭起来。

双手握起,道:“后土皇地祇娘娘,社稷福德正神,我,我们对不住您啊,地祇,呜呜呜————”他忽然挣扎起来,像是疯了一样,朝著柯惜文杀去。

被柯惜文直接掀飞砸出去,老土地哭嚎:“还有谁来吗?”

“我地祇,我等一定————”

他挣扎著起来,抓住旁边一个杆子大旗,指著前面,泪流满面,却怒吼:“我,我等地祇————岂能被你们这帮外来的冒牌货替代————”

柯惜文眸子发冷,出手大神通,將这个明明已经被废了,竟然还有反抗之心的神州土地打飞,彻底打的失去了力量,此刻有些后悔一一如果不是之前把这里的大小土地都宰了炼丹。

那这时候,就有替代的选择,不至於还非得要这个老土地活著,可是,这老土地那时候就已经是比较软弱的了,可为什么,其他人死光了的时候,反倒是变得如此刚烈了?

老土地失去了力量,手掌搭著地,道:“还有————地祇————”

柯惜文踩著他的头,俯身,道:“没有了,这里已经不会有其他的地只了。

“你,死了这一————”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惊呼。

有海外三山的精锐弟子惊变高呼,柯惜文扭转头来,不耐烦的喊道:“有什么事情,乱鬨鬨的做什么?!”那弟子却面色苍白,道:“是,是赵师兄,他,他————”

柯惜文不耐烦道:“他终於回来了,让他过来,刚刚他不在,我等这社稷正神看著都有些空缺了————”

可话音没有落下,此地洞天已经被从外面轰出破碎裂口。

一个东西飞出来,落在地上,还弹跳翻滚了好几下。

眾人看到,那是一个俊秀青年的头颅,死不瞑目,眼睛瞪大,一直到现在,都还带著惊惧恐怖之色,柯惜文等人面色变化,这青年不是別的,正是李辅国的亲传弟子。

也是李辅国的义子。

这忽然身死,柯惜文想到那师兄的愤怒会压在自己身上,不由更为不爽,厉声道:“谁?!!”

“谁敢杀我等弟子?”

老土地被踩在地上,还在挣扎著想起来,半昏半醒,看到被打开的空洞里,一个身影平静走进来,那是个年轻的道士打扮,青袍翻卷。

“地祇。”

柯惜文,还有几乎昏迷的老土地听到这个人这样回答。

“泰山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