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歌既不回头看向匈奴追兵,也不慌张催促暗卫突围,只是静静坐在马背上,飞快权衡着眼前的生死利弊。
回去?
重回匈奴王庭,等于继续做被监视、猜忌、随时可能被当作弃子的棋子。日日困于苦寒之地,最终难逃灭口的结局。
突围?
若是暗卫拦不住匈奴追兵,她今日便会死于雪原,白白葬送性命,手中的所有筹码尽数作废。
姜婉歌谁都不信,谁的恩情都不领,谁的威慑都不怕。
面对挛鞮·伊屠的恐吓,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的嘲讽笑意:“饶我一命?”
“挛鞮·伊屠,你们留我性命,不过是想继续利用我脑子里的那些东西,何必说得那么好听?”
“一旦我没了利用价值,就会成为一个死人!”
无论匈奴,还是大周,皆是利益往来,从无真心。
不等挛鞮·伊屠震怒,姜婉歌转头看向神色紧绷的暗卫头领:“就算你们拼死阻拦,也未必能拖住匈奴精锐太久,我们只有一次突围机会。”
暗卫沉声应道:“我等必定护你周全!”
姜婉歌倨傲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暗卫都是南宫玄羽的人,他们战死是君命所托,理所应当。
可她不能死。
她死了,南宫玄羽的一年布局,会尽数作废。
哪怕所有人都牺牲,只要能为她换取生路,便值得!
挛鞮·伊屠勃然大怒,目露凶光:“不知死活!”
“给本王冲!生擒姜婉歌,其余人尽数斩杀!”
匈奴死士道:“是!”
刹那间,马蹄轰鸣,刀光映雪!
生死关头,众人也顾不上这样的动静,是否会引发雪崩了。
因为横竖都是一死!
暗卫悍然迎上,刀锋凌厉,悍不畏死,死死咬住匈奴追兵!
雪原上瞬间兵刃交击,鲜血溅雪!
暗卫首领见状不再犹豫,猛然扬鞭策马:“走!”
马蹄狂奔,风雪掠耳!
姜婉歌趴在马背上,听着身后震天的厮杀声,眼底一片寒凉。
家国忠义,旁人的生死皆是外物。
唯有自己活着,手握筹码,才是永恒的依仗!
身后的厮杀惨烈至极!
大周暗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以血肉之躯,死死拖住数十名匈奴精锐。刀锋染血,身形却浴血不倒!
白雪皑皑被大片温热的血迹染红,匈奴死士接连倒地,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杀!
挛鞮·伊屠冲破阻拦,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身影,目眦欲裂:“姜婉歌,你个这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你以为逃回大周便能安稳度日?南宫玄羽从来多疑、凉薄,你今日背叛北庭,来日必被他的猜忌反噬!”
“你这一生终究难逃棋子宿命,永世不得安宁!”
姜婉歌将这番话听得清楚,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棋子又如何?
被猜忌又如何?
只要她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还在,南宫玄羽就舍不得杀了她。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记凌厉的破风之声——
弦音凛冽,破空穿雪,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挛鞮·伊屠眉眼冷戾,手持长弓,指尖的余弦微颤。
这致命的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他清楚姜婉歌的价值和狡黠,既然留不住,那就杀了她!
下一瞬,血色骤然绽开!
锋利的箭矢穿透风雪,狠狠扎入了姜婉歌后背!
力道凶悍,直接将她单薄的身子撞得往前一扑。
“噗——!!!”
铁器入肉的声音传来,姜婉歌的脊背剧痛刺骨!
温热的鲜血很快浸透衣料,顺着衣摆缓缓淌落,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刺目惊心!
暗卫首领瞳孔骤缩,厉声低喝:“不好!”
看着姜婉歌后背渗血,身形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心头一沉!
此女身负机密,若是出事,陛下的筹谋会尽数落空!
暗卫首领立刻护住了姜婉歌,指挥其他暗卫继续拼杀!
风雪更烈,奔逃不止。
马背上,姜婉歌死死攥紧了缰绳,硬生生压住了翻涌的血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额角的碎发,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后背的伤口随着马匹的颠簸,撕裂般地疼,几乎要将她的意识碾碎!
她穿越到这本书里,就是要做天选女主的,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呢,绝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里!
“你撑住!”
李采容见姜婉歌气息不稳,身形愈发虚浮,不断扬鞭策马提速:“马上就要抵达边境哨卡了,我们再撑片刻便可安全!”
姜婉歌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剩下的暗卫紧随其后,持刀断后,目光警惕地扫过雪原,防备着挛鞮·伊屠的二次伏击。
明知对方箭术卓绝,战力强悍,他们依旧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誓死护住姜婉歌的生路。
所有人都在为她拼命!
姜婉歌心底却没有半分动容。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生死悬于一线,她唯一想的依旧是自己的退路。
她身负箭伤归来,九死一生,足以抵消大半污名,让南宫玄羽感念她归来不易。
至于暗卫的死伤,并不在她的考量内。
……
坤宁宫。
沈知念发现,四皇子这几天神神秘秘的。
往日他从上书房下学,总会第一时过来寻她和元宸。或是缠着她闲话,或是捧着课业请教字句,黏人得紧。
可这几天,四皇子回到坤宁宫,请安过便匆匆告退,一头扎进自己的寝殿,也不许宫人随意入内打扰,不知在暗中忙活些什么。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沈知念瞧着,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日午后,落雪初霁。
四皇子又一次从上书房归来,给沈知念请完安,就径直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沈知念瞧着他小小的背影,笑着出声唤住:“……阿煦,你近日总是躲在寝殿忙碌,到底在偷偷做什么要事?”
“难不成是背着母后,藏了什么好玩的物件?”
四皇子脚步一顿,小小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来。
被母后发现了……
他的性格向来落落大方,即便被拆穿了小动作,也没有遮掩、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