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南宫玄羽便料到了大臣们的反应。
为了避免他们拼死阻拦,不等大臣们继续劝诫,帝王便道:“众爱卿不必多虑。”
“此行,朕只坐镇后方主营,统筹粮草、军械等,不会上阵杀敌。”
兵部尚书跨步出列,拱手高声道:“陛下,即便只是后方督战,帝王离京亦是大忌!”
“边关距京城千里,路途艰险。关外兵马混杂,暗藏敌国细作,安危没有保障。此事万万不可!”
南宫玄羽道:“朕早已沿路排布暗卫和禁军,安危自有万全的考量。”
“朕御驾亲征,既可震慑匈奴和凉国,亦可收拢边境兵权,势在必行!”
武将派系则大多沉默不语。
帝王亲临,自然能提振士气。即便陛下不上战场,也能统筹全局。
故而他们没人强力阻拦。
殿中的文臣脸上,皆是凝重的神色。
顾锦潇手持笏板,出列躬身行礼:“臣请陛下收回御驾亲征之命!”
南宫玄羽垂眸看向顾锦潇,眸色深沉:“顾爱卿阻朕离京,句句为国本。可爱卿是否想过,京城安稳,从来不止在于帝王坐守?”
顾锦潇劝道:“陛下,皇城乃天下中枢。陛下久离京城,朝堂无主,各州府政令滞后,朝野必定人心浮动。”
“再者,诸位皇子尚且年幼,未能上朝理事。”
“朝中派系林立,陛下离京,没有帝王制衡、约束,各方势力必会借机博弈,动摇皇室根基!”
“况且敌国狡诈,陛下虽说只驻守后方督战,可挛鞮·伊屠心性狠戾,军中恐也有细作。一旦他们摸清陛下的行踪,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突袭主营。”
“哪怕不上战场,陛下依旧身处险地。帝王万金之躯,不能赌,也赌不起!”
顾锦潇的话音落,数十名清流文臣、御史大夫齐齐跨步出列:“臣等附议!”
“请陛下以国本为重,留守京城,切勿离京!”
一众文臣联名谏阻,声势浩大,摆明要劝帝王收回成命。
世家朝臣见状,亦纷纷附和劝谏。
沈茂学也道:“陛下,老臣以为,顾尚书所言极是。”
“督战之事,遣重臣前往即可,何须陛下御驾亲征?重臣可退、可换,陛下却不可有分毫损伤啊!”
撇开别的不谈,陛下还没立太子呢。
四皇子如此年幼,一旦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朝野必将动荡啊!
届时,皇后娘娘、四皇子和元宸公主,面对野心勃勃的宗室、世家,该如何自处?
立马有武将出言辩驳:“承恩侯,末将以为大臣督战威望不足,无法节制各镇的边防将帅。”
“如今战局胶着,唯有陛下亲临,才能压服诸将,统筹火器、粮草调度,早日平定战乱!”
沈茂学沉声道:“平定战乱,应以安稳朝堂为先,而非陛下亲身涉险!”
武将道:“一味留守避战,只会任由匈奴和凉国耗损大周的国力!”
殿内的争辩声此起彼伏。
众人争执不下,气氛愈发紧绷……
哪怕是帝王,也不可能压下所有争辩。
而且御驾亲征事关重大,确实不是一次朝会就能定下的。
南宫玄羽听着他们的争辩,抬手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李常德高声道:“退朝——!!!”
大臣们只能停下争辩,跪地行礼:“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朝处理完政事,南宫玄羽径直去了坤宁宫。
或许是已经决意北上,剩下的时日,帝王都想跟沈知念和孩子们在一起。
虽说此事还没有定下,但帝王想御驾亲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后宫。
哪怕沈知念早就从南宫玄羽的言语中,窥探到了一二,但真的知道他要以身涉险,她心中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然而沈知念明白,不管是朝臣,还是她,都改变不了南宫玄羽的心意。
只是……沈知念想起了前世,南宫玄羽也曾御驾亲征,对付匈奴。
不过那是在景泰九年春,举国筹备充足。
而现在,事情提前了两年。再加上匈奴和凉国合谋,局势远比前世更加凶险……
还有就是,前世直到沈知念意外身死,南宫玄羽都没有回来。边关胜负和帝王的安危,她一概不知。
前世未知的结局、今生提前到来的战火,压得沈知念沉默了良久……
南宫玄羽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绪游离,温声问道:“念念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沈知念敛去心中复杂的情绪,抬眸看向南宫玄羽,担忧道:“臣妾在想……陛下欲北行之事。”
南宫玄羽道:“清流大臣们以国本劝谏,后宫诸妃也私下打探,盼朕留守京城。”
“念念为何一字不劝?”
沈知念垂眸片刻,抬眼直视着南宫玄羽:“因为臣妾知道,陛下做出的决定,是任何人都无法更改的。”
“臣妾身为大周的皇后,在此等时刻与其徒劳劝谏,扰陛下的心绪,不如顺从圣意。”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念念就不怕朕遇险?”
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浮现出了真切的担忧:“臣妾怎么会不怕?”
“对世人来说,陛下是大周的帝王。可对臣妾来说,陛下更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两个孩子的父皇。”
“大臣们怕的是帝王离京、朝堂动荡、国本动摇。可臣妾怕的,从来不是江山无主,而是陛下有个万一……”
南宫玄羽眸色微动,伸手将沈知念揽入了怀中:“朕知道念念所思所虑,都是朕的安危。”
沈知念紧紧揽着南宫玄羽的脖子:“臣妾知晓陛下收拢边关兵权、制衡将帅、平定外患的苦心,也懂陛下想根除北境隐患。”
“所以不管陛下做出什么决定,臣妾即便再担心,也绝不阻拦。”
“因为念念是羽郎的妻子,世间哪有妻子,会不支持自己的夫君?”
南宫玄羽棱角分明的脸,贴在沈知念温热的额头,温声道:“朕就知道,念念懂朕。”
她懂他的雄心壮志,懂他的宏图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