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 章 死后不入祖坟(1 / 1)

李月娥扯着张长耀的胳膊,把他拽起来,推着他往屋子里走。

张长耀已经无力支撑身子,重重的倒在炕上。

“张长耀,打坏哪儿了?嘴里咋都是血呢?你这手咋整的?”

“爹,你下手太狠了,他爹就是一个农村小老头,根本不抗揍。

你看看张长耀手里的血,都是他爹吐的吧?”

杨五妮有点担心的看着张长耀的双手。

“五妮,你这傻孩子,这手里的血都是长耀吐出来的。

我五舅那一板凳,好像是把长耀肚子里打坏了。”

李月娥找来洗脸盆,用温水把张长耀脸上和手上的血擦干净。

“啊?

张长耀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可咋办啊?”

杨五妮听完李月娥的话,趴在张长耀的胸口拍打着哭。

张长耀被杨五妮这样一压,一股血从咽喉里往外涌。

他急忙起身,一大口鲜血从嘴里、鼻子里喷出。

屋子里顷刻间弥漫着人血和土地掺和在一起的特殊气味儿。

“五妮……五妮……把我被子里的钱拿出来,赶紧带张长耀去卫生院。

内脏出血,必须止住,再晚命就没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廖智,此刻急得喊杨五妮。

“都闭嘴,哪儿都不用去,我就能治病。

再等一会儿看他还吐不吐,不吐再说。”

地上坐着的杨德明,淡定的看着侧歪在墙上的张长耀。

屋子里没有人敢违抗杨德明的话,都看着张长耀,希望他不再吐血。

杨五妮坐在张长耀身边儿,抱着他的胳膊“嘤嘤嘤”的哭。

“五妮,你别哭,你笑着眉眼才好看。

我这次好像熬不过去了,留下你和孩子我是真的不放心。

你切记不要嫁人,嫁人要看别人的脸色,日子不好过。

你要守住这个家,招一个光棍子进来。

不要找像我这样读过书的,要找没有文化的。

牲口点儿的最好,最好打爹骂娘,能降服住我爹和我大嫂的那种。

我这一走,我爹和我大嫂指定会来撵你。

家里有了生性男人,他们就不敢来招惹你。

廖智你要一直照顾下去,只要廖智还在,林秋过一阵子一定会邮钱过来。

你和孩子还有老叔,把地种好,王嘎入股的钱要回来。

把粮食卖了,外边儿欠的钱都还上。

剩下的钱你省着点儿,也够你们几口人花。

我死了以后别入祖坟,我不想将来再看见我爹,被他打骂。

身为儿子,我欠他的养育恩情已经还完。

只要我闭了眼睛,这辈子就不再欠他一丝一毫。

你把我葬在桂梅嫂子旁边儿,有桂梅嫂子和孩子,这样我也不能寂寞。”

张长耀抚摸着杨五妮的头顶,把自己能想到的都交代给她。

“张长耀,我不让你死,你说过要让我一辈子都吃饱饭的。

没有了你,谁还会对我好,我到时候还得吃不饱饿肚子。

孩子刚出生还没有名字,他还不知道叫爸。

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卫生院,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套毛驴车。”

杨五妮哭成了大花脸,念叨了一会儿,突然起身就要去套车。

“五妮,你别动,你听我的,你坐月子不能受风。

女人产后风会死的,那孩子可就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了。

你指望着我爹能对孩子好?还是我大哥、大嫂能对孩子好?

咱俩必须有一个人活着才行,都死了,孩子就会成了你小时候的样子。

孩子不能跟我的姓,那样会影响你嫁人。

我现在把孩子过继给廖智,以后让林秋和廖智照顾他。

没了孩子拖累,你再嫁人的时候男人才不会和你分心。

廖智,你同意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决定吗?”

张长耀拽着杨五妮,把她按坐在自己身边,勉强抬起头看着廖智。

“张长耀,我有啥不同意的,你的儿子变成我的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现在就用我的姓给孩子起个名字。

以后林秋回来,我们俩就带着孩子走。

五妮以后嫁人也就不会前一窝,后一块儿的影响她正常过日子。”

廖智神情忧郁,忧心的回答张长耀的话。

“廖闻达,通文达理,闻达天下的意思。

有你这样高知的爹,这孩子将来一定能闻达天下。”

张长耀苦笑着,把自己的后事交代完,就没有力气的倒进杨五妮的怀里。

“杨德明,你咋治病,赶紧的,别耽误事儿。”

杨德山急得下地去薅杨德明的衣领子。

“我寻思针灸一下,你不是也会吗?

你兜里的银针拿出来用用,扎几针试试。”

杨德明没了刚才的硬气劲儿,摸着杨德山的上衣兜。

“爹,没有把握就赶紧说,别耽误了张长耀去卫生院。

他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你可不能闹笑话一样的。”

杨五妮抱着张长耀,摩挲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李月娥用热水沏完奶粉,正在用奶瓶喂孩子。

我记得你爷给别人这样治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病。

你老叔带着咱家祖传的银针,你让他给试试。

这玩儿楞扎不好也扎不坏,大不了,不行咱就去卫生院。

杨德明上前来,扒开张长耀的眼皮,眨巴着眼睛自己看。

“杨德明,你想啥呢?爹那个时候说的那个人,后来死了。

五妮,你赶紧带着老姑爷去卫生院,别听你爹的。

他这一辈子就知道耍钱,一丁点儿正事儿没干过。”

杨德山一把手推开杨德明,过来拉张长耀起来。

“德山,你给他扎几针吊吊气,别还没到卫生院就死了。”杨德明又挤过来凑热闹。

“算你这回说的是人话,你起开,爹说了我行针不能让你看见。”

杨德山把杨德明推到屋子的角落里。

然后才从自己的上衣兜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软牛皮折叠小包。

打开牛皮小包,里面密密麻麻的插着一排银色的细针。

杨德山扒开张长耀的外衣,在他身上扎了几针。

张长耀微弱的呼吸,渐渐的有了力气。

“爹,老叔,你们在家看着廖智和孩子。

我套车和我二嫂拉着张长耀去卫生院。

就算是磕头作揖,求爷爷、告奶奶,我也要给张长耀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