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看似随口闲聊:“我村中有位嫂子,全心全意对婆家人,对丈夫更是好得没话说,只是她不知道她口中那个老实本分的丈夫在外面玩的花,是青楼男倌的常客,村中还有人撞见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那嫂子挑明。”
于思莞蹙眉点头:“确实,也不知道那嫂子是想清醒地知道真相,还是稀里糊涂的就那么过活。”
卫昭话锋急转,好奇地问:“这事若是落到思莞你身上,你又该如何?”
于思莞想了想:“这事若落到我身上,那我宁愿清醒的活着,绝不要生活在自我欺骗中。”
卫昭微微颔首:“咱们的想法一样。”
既然知晓于思莞的心思,作为朋友卫昭自然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她蒙在鼓里。
只是俗话说得好,捉奸捉双,你不把人按死在床上,便容易给对方狡辩翻盘的机会。
回到铺子恰巧沈明砚休沐回来,两人一同回了家。
夜里卫昭便给沈明砚交代个任务:“帮我留意庄崇和那个武训导。”
沈明砚不解:“他们两个都是训导,一文一武平时里难免有交集,便是熟悉些也没什么不可……阿昭想让我留意什么?”
卫昭想来那日沈明砚走得急并未仔细瞧过那假山里二人的真面貌,可如今这事她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乱说。
卫昭只是含糊道:“你帮我暗地里多留心便是,若有什么异样告诉我。”
沈明砚轻轻摩挲着她手指,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温顺:“阿昭交代的我定会做好。”
他倒要看看那两人到底有什么能耐居然让阿昭费心。
转眼第二日早起,卫昭便跟肖氏说明了让她去跟于思莞货行掌柜学做账的事。
“嫂子,以后我这账面上的事就交给你了。”卫昭想起之前与叶枕秋谈话泄露的事,又交代道:“你到那多学少说,若有人问起咱家甜汤的事,你便打哈哈过去,千万别让人摸了底。”
肖氏点头:“阿昭放心,嫂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到了货行,把肖氏引荐给账房先生,卫昭便随着于思莞去北市看铺子。
最终选了一户带后院能住人的两进铺子。
“日后铺子开起来,把后面的房子收拾出来,你也可以搬过来住在县里,这样也省得你们夫妻两地分隔。”于思莞贴心地建议。
卫昭也觉得这个院子不错,特别是后面的院子正中还有口水井,她可以在后面院子里做醪糟,这样不用每日来回从村里往县里送了。
两人很快与伢行签订协议,因为有于思莞做保,价钱不高,每月租钱八百文。
出了北市,于思莞带着卫昭去伢行选人。
伢行很大,里面有不少人在地上铺了个草垫子,席地躺在上面。
见到于思莞这样衣着光鲜的妇人进来,里面的人围了上来。
“夫人,你选我吧,我力气大。”
“夫人,选我,我什么都能干。”
“都干什么?惊了贵人,小心我给你们开脾。”随着一声尖利的叫骂,人群散开。
就瞧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笑着迎了过来。
“二位夫人,想选些什么人?”于思莞想起之前家里缺人时,都是伢行把人送到家里。
她头一回自己过来,难免被刚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卫昭率先开口:“我们想选些年轻的姑娘,要手脚麻利身体结实的。”
“有,什么样的都有,您二位里面请。”
伢婆子动作很快,不过半刻钟便领来五个年纪与卫昭般大,身体瘦小满身补丁的姑娘。
伢婆子像介绍牲口似的扒开每个人的嘴巴露出牙齿,又把牙口掀起让卫昭和于思莞瞧得仔细。
“他们这些都是身家清白,无伤无病的姑娘,两位夫人买回去不论是做丫鬟婢子还是给爷们解个闷,都是极好的。”
于思莞在几人跟前走过,又简单地问了两句,最后看向卫昭:“你可有相中的?”
卫昭放下茶碗,淡声开口:“从头开始每个人做个介绍,叫什么多大,家住哪,爹娘都是做什么的?自己又会些什么?”
那伢婆子闻言赔笑开口:“这几个人老婆子我都门清,夫人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老婆子就行。”
“让她们说。”
见卫昭坚持,伢婆子只好让姑娘们挨个介绍。
“你这是……”于思莞不解。
“咱们要的是在店里抛头露面的,便是做不到八面玲珑便也要敢讲敢说的。”卫昭解释。
于思莞微微颔首:“还是你想的周到。”
面前的姑娘们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主顾,难免紧张得手脚冒汗。
前两个甚至刚开口说了名字,便发不出声。
接下来两个好一些,至少有胆量说出家住在哪,只是说到家里爹娘,一个是因父亲赌博自愿卖身给家里还债,另一个也是替丈夫还债。
卫昭觉得这俩后续容易有麻烦,便把目光定在最后那个头发被剪了一半,黑瘦的姑娘身上。
“我叫徐春桃,家乡遭了灾逃荒过来的,爹娘都死了,就只剩下我跟弟弟相依为命,苦活累活我都能干,二位夫人你们就收留我吧。”
口齿清晰,表达流利,最关键的是懂得争取,卫昭很满意。
“她多少钱?”于思菀问。
“二两银子…”
不等伢婆子话落就见着那个叫春桃的姑娘直接跪在俩人面前。
“夫人我还有个弟弟,跟我是双胞胎,今年也是十五,他…他也能干活的,求夫人把我们姐弟一起买了吧。”说完不断地朝俩人磕头。
“把你弟弟带过来我瞧瞧。”卫昭道。
不过片刻功夫,徐春桃就背着一个满脸潮红、呼吸微弱的人过来。
于思莞皱眉:“你这弟弟眼瞧着就不好了,你还让我们买下他,这不是让我们白搭钱吗?”
说着拉着卫昭打算往外走:“这家人不好,咱们再去别家看看。”
伢婆子赶紧把人拦住:“两位夫人慢走,咱们价钱好商量,这两个您就给我二两半。”
“一两半,那小的还要花钱治,救不救得活还两说。”卫昭看着这姐弟想起了她逃荒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些触动。
伢婆子瞧着徐春桃一副要与弟弟同生死的模样,咬牙:“行,带走吧!”
交了钱拿到身契,卫昭带着徐春桃姐弟直出了伢行。
目送着他们走远,伢婆子喜笑颜开的回头,就被在地上爬的乞丐吓了一跳。
“哎哟,你个残废怎么还没死,吓死老娘了。”
已经脏的瞧不出模样的刘三栓盯着门口,嘴角裂开,露出一抹阴翳的笑。
终于让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