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替代草药,寻找艰难
城门刚开,守门兵丁还打着哈欠,萧景珩就拽着阿箬挤进了城。他右臂吊在胸前,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活像个被狗撵了一夜的落魄货郎。阿箬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可她硬是咬着后槽牙没喊疼。
“进城第一件事——找药铺。”萧景珩重复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阿箬点点头,袖子里的小银簪攥得死紧。她知道这趟不容易。两人现在这副模样,破衣烂衫、满脸泥灰,连街边卖炊饼的老妪都多瞧两眼,更别提那些眼皮子比秤砣还重的药铺掌柜了。
第一家药铺在东市口,招牌写着“济仁堂”。萧景珩推门进去,铜铃叮当响,柜后伙计抬头一看,眉头立马皱成个“川”字。
“出去出去,要饭不在这儿讨。”伙计挥手赶人,连称戥子的手都没停。
萧景珩不恼,慢悠悠从怀里摸出玉佩,在掌心一磕,“当啷”一声砸在柜台上。那玉通体碧绿,雕着南陵王府徽纹,阳光底下晃得人眼花。
伙计手一抖,戥子歪了,三钱甘草撒了一地。
“您……您是?”
“问有没有青叶葵。”萧景珩懒得废话,“叶子宽,带锯齿,开小白花,根茎微苦。”
伙计一脸茫然:“这……小的没见过。”
“去叫你们掌柜。”
半个时辰后,两人走出济仁堂。掌柜翻了三本药录,最后摇头说:“怕是冷僻野草,咱们大胤药典都没收载。”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一家接一家。
有的说听都没听过;有的说是不是写错了,该是“青叶槐”?还有个老学究模样的坐堂大夫眯着眼道:“青叶葵?那是毒草!长在坟头边上,招阴虫的!”
阿箬气得差点掀他药箱:“谁说那是毒草?救命的药你也敢乱讲!”
萧景珩一把拉住她:“走,下一家。”
第七家在西市拐角,名唤“回春阁”。掌柜是个瘦竹竿似的老头,戴着瓜皮帽,说话慢吞吞。萧景珩再报一遍药名,老头摇摇头,正要打发他们走,阿箬忽然踮脚往柜台里张望。
“那个!”她指着角落一个陶罐,“叶子是不是有点像?”
罐上贴着纸条:**山葵草**。
掌柜冷笑:“差远了。山葵草叶圆,花黄,味辛辣,主治跌打损伤。”
阿箬瘪嘴,蔫头耷脑地退回来。萧景珩瞥她一眼,抬手把玉佩收回怀里,动作干脆利落,可指节捏得发白。
两人站在街角,日头已爬到头顶。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烂菜叶。阿箬靠着墙,慢慢滑坐在石阶上。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破布鞋,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
“你说……”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是不是根本就没这味药?你记混了?”
萧景珩没答。他盯着对面药铺的幌子,旗子被晒褪了色,软塌塌地垂着。他右臂火辣辣地疼,肚子也咕噜叫,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青叶葵亦可代之,虽效弱三分,然续命足矣**。
他没记错。
可没人认得,就是没有。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阿箬又问,眼圈有点红,“要是我自己能走,就能多跑几家……”
“闭嘴。”萧景珩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够狠,“你要真想帮忙,就别在这儿哭穷卖惨。我们还没输。”
阿箬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萧景珩抬头看天。日头毒,晒得人头晕。他知道这样一家家问下去不是办法。城里药铺要么压根没听过这药,要么当成野草杂株,根本不收。人工种不了,市面上自然见不着。
可野生的呢?
他正琢磨着,忽听街边传来争执声。
“我说了青叶葵不是毒草!你们这些城里人懂个屁!”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山地方言的硬调。
萧景珩猛地转头。
街口阴影下,一辆破板车停着,车上堆着些干草药。一个佝偻老头正跟药铺伙计吵架,手里挥舞着一株蔫巴巴的绿草,叶片宽大带齿,茎上还沾着湿泥。
阿箬也看见了,眼睛瞬间亮了。
她顾不上脚疼,一瘸一拐冲过去,萧景珩紧跟其后。
“老爷子,您刚才说啥?”阿箬喘着气问,“您说青叶葵?”
老头瞪她一眼:“咋?你也认得?”
“我们正找它!”阿箬急道,“能救人命的!”
老头上下打量她俩,目光在萧景珩那身破锦袍和腰间玉佩上停留片刻,哼了一声:“找它?你们城里人连它长哪儿都不知道吧?”
萧景珩上前一步,拱手:“老丈,请教此药出处。”
老头眯眼看他:“你有玉有派头,可眼神不假。不像骗吃骗喝的。”
“我们真要救命。”萧景珩直说,“您若知道,必有重谢。”
老头沉默片刻,把手里的草往车上一扔:“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城里药铺种不活。土太燥,光太烈,它只长在阴湿石缝里,靠山泉水养着。”
“哪儿有?”萧景珩问。
“城西深山。”老头吐出四个字,“过了黑松岭,进老林子,背阳的崖壁底下,雨后三天内才冒头。采晚了,一夜枯。”
阿箬听得眼睛都不眨:“那……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八月十四采的赤心藤都能用,青叶葵当然能救急。”老头摇头,“可你们这身板,进山走不出十里就得趴下。”
萧景珩没吭声。他望着城西方向,远处山影叠嶂,雾气蒙蒙。他知道老头说得对。他们现在伤的伤,累的累,空着肚子,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可不去,证人就得死。
“多谢老丈指点。”萧景珩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塞进老头手里,“这药,我们非找不可。”
老头掂了掂银子,叹了口气:“年轻人,命重要,可别拿命换药。那山里蛇多,路滑,迷了方向,骨头都找不回来。”
“我们知道轻重。”萧景珩说完,转身扶起阿箬,“走吧,准备进山。”
阿箬没动,低头揉了揉脚踝。疼还在,可她抬头看向城外群山,眼神变了。不再是绝望,也不是强撑,而是一种……认准了就得往前冲的狠劲。
“我还能走。”她说。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行,那你负责背干粮。”
“你呢?”
“我负责不让你摔进沟里。”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身影被太阳拉得细长。路过一家铁匠铺时,萧景珩停下,用半块银子换了把短柄柴刀,别在腰后。又在杂货摊买了两个粗布水囊、几张烙饼,塞进包袱。
阿箬一瘸一拐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小银簪。她没再问能不能找到,也没说疼。她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城西的山影,像在数哪座山最阴、哪片林最密。
走到西市尽头,一条土路蜿蜒向山。路边立着块破木牌,漆皮剥落,写着三个字:**禁入山**。
萧景珩站定,望了一眼远处雾霭中的山林。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土和腐叶的味道。
阿箬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真要进去?”
萧景珩没答。他解下肩上包袱,往背上紧了紧,右手按住腰间柴刀。
他的右臂还在疼,脚底磨出了泡,脸上全是灰。可他往前迈了一步,踩上了那条土路。
阿箬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