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一切如奶油般化开!(1 / 1)

黑色的福特烧尸车驶入南公园区时,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西雅图。

街道两侧的路灯投下病态的橘黄色光晕,将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油光发亮,苏隆将车稳稳地停在一个空位上,熄灭引擎,四周便只剩下远处高速公路传来的车流声。

他推门下车,走向那栋熟悉的双层平房。

那是一栋始建于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工匠风格建筑,外墙的白色木质壁板已经褪色发黄,墙角的位置蔓延着大片黑绿色的霉斑。

建筑底部的混凝土基座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几丛顽固的青苔从缝隙中钻出,墨绿色的木质窗框也因为常年的日晒雨淋而显得老旧不堪。

前院很狭小,一圈歪歪斜斜的木栅栏勉强将其与人行道隔开,院内遍地都是枯黄的杂草与腐烂的落叶。

这栋房子的二楼是他租住的地方,一层则由房东自住。

苏隆的目光扫过一楼的窗户,里面漆黑一片,没有透出丝毫光亮,不由地感到一丝疑惑。

他的房东,一个四十八岁的中年男人,以前曾是造船厂的工人,因为一次工伤而落下了残疾,完全靠着补助金和房租生活,由于他长期的滥用药物和家暴,妻子和女儿也与他断绝了来往。

这些经历让他变成了一个性格孤僻而邋遢的男人,极少与人交流,唯一的爱好,就是垃圾食品和电视。

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正陷在沙发里,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看着美式经典罪案纪实节目《48小时》,电视屏幕闪烁的光亮和超大的噪音会一起挤进院子里。

但今天,整栋房子都安静得出奇。

苏隆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与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滞涩气味扑面而来。

也就在他迈入房间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自己关上了。

苏隆立刻警惕地回头。

就在他身后,那扇门正在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融化”。

它不再是坚实的木头,而是变成了一团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流体,正缓缓地向着四周的墙壁晕开、浸染。

木纹的肌理在流淌中被拉扯、扭曲,最终彻底消散,门把手的黄铜材质也失去了金属光泽,化作一滩暗金色的液体,被那片蔓延的黑暗彻底吞噬。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超现实的怪诞感。

门消失了……就在他的眼前。

苏隆缓缓后退了几步,好让自己离得更远一些,他试着伸手摁下了敞开的门一旁的电灯开关,天花板上的电灯却也只是闪过几道火花。

在一片黑暗的客厅中,房东正坐在中央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姿势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苏隆的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同时开启了灵视。

视野中,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雾气,正从房东的身体里不断向外溢出,几乎将整个沙发都笼罩了起来。

他抽出柯尔特蟒蛇,动作流畅地甩开弹巢,将此前用于点燃浴缸的那枚子弹壳抽出,填入一枚崭新的纯银子弹,以确保手枪处于满弹状态。

“咔嚓。”

弹巢归位,苏隆随后伸手去摸腰间另一侧的酒壶,入手却是轻飘飘的感觉——在治疗丹妮娅时,酒液已经耗尽了。

苏隆警惕地盯着房东,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保持着高度警惕,侧身退到了旁边的开放式厨房区域。

他拉开冰箱门,里面是乱七八糟的速冻食品与汽水。

在最底层,他找到了一瓶孤零零的听装啤酒,那是这里唯一的酒水了。

他拧开“拉斐尔”的壶盖,将带着气泡的啤酒全部灌了进去,然后用力晃了晃,仰头喝了一小口。

一股熟悉的清凉感冲入大脑,有效地驱散了他心中因为眼前诡异景象而升起的一丝躁动。

拉斐尔的升级相当划算,如今,哪怕是灌入这种极其廉价的啤酒,也能达到此前昂贵威士忌的效果。

有了酒水效果加持,苏隆的心绪稳定了不少,他右手握紧左轮,左手缓缓抬起,原初之火在掌心升起,一股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房间中的黑暗。

借着火焰的光芒,他一步步向着客厅中央的沙发靠近。

很快,他绕过了沙发侧面,来到了房东的正前方,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此刻的房东靠坐在沙发上,整个头颅以一个夸张的角度向后仰着,几乎折断了脖颈。

嘴巴张大到了极限,浑浊的眼睛也圆睁着,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死死地瞪着天花板。

苏隆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天花板上空无一物。

他的目光再次下移,房东的整个胸膛与腹部,都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撑开,向外爆裂,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空洞。

诡异的是,现场没有任何血迹,没有内脏,也没有任何粘液。

那伤口的边缘异常平滑,就像是身体的那个部分,被凭空抹除了一样……或者说,像是门一样,晕开了。

苏隆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窗户,都和刚才那扇门一样,变成了晕开的色彩——整个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囚笼,没有任何出口。

在苏隆的灵视视野中,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极细的、如同蛛丝又像是云雾般的丝线,它们无处不在,层层叠叠,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让他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

苏隆掏出手机,准备呼叫艾琳娜。

然而,就在屏幕亮起的瞬间,整台手机也在他的掌心内迅速软化、变形,像一块被加热的奶油化开,化作某种墨汁一样流动的色彩,一部分滴落在地板上,另一部分则沾染在他掌心,试图钻入他的皮肤。

苏隆的眼神一凝,立刻催动了【血肉颂歌】的力量。

他手掌区域的血液瞬间回流,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网暂时关闭,所有的毛孔也猛地收紧,形成了一道致密的生理屏障。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将“拉斐尔”里的啤酒浇在了手上。

“滋——”

一股青烟升腾而起,那些墨汁般的物质在接触到啤酒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强酸的蠕虫,剧烈地扭动、蒸发,最终彻底消散。

自己被某种诡异困在房间里……无法求援。

苏隆后退了几步,远离了地上沾染的色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着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的丝线。

很快,他凭借着高达20点的灵视,发现了细微的规律。

在无数混乱的丝线之中,有一道比其他丝线都要粗壮些许的核心丝线,它盘踞在房间的半空中,无数细小的丝线都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如同百川归海。

他抬起头,目光沿着那条最粗的丝线一路追寻。

最终,在客厅天花板的一处角落阴影里,他看见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只人头大小的蝴蝶。

它的翅膀并非由血肉构成,而是两片不断流淌、变幻的墨水色块,上面闪烁着绚烂迷离的彩光,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短暂的、如同极光般的轨迹。

与那美丽得近乎虚幻的翅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那令人作呕的身躯。

那是由无数根人类的手指纠缠、扭结在一起组成的,那些手指大小不一,肤色各异,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

而在它的头部,没有口器,没有触角,只镶嵌着两颗深邃得如同漩涡般的眼珠。

那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能将人的灵魂彻底吸入其中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