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天将加密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按下了免提键。
苏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紧张。
“老板，七号防空洞那边有动静了。”
“我们的无人机侦测到，至少有两支小队，正在快速向内部搬运设备。”
李昊天窝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屏幕一通乱按。
“让他们搬。”
“演戏嘛，总得有道具。”
苏婉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您的意思是……这是陷阱？”
“不然呢？”
李昊天找到了一个正在播放动物世界的频道，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你见过哪个老鼠，会把自己的窝装修得金碧辉煌，还挂个牌子写着‘快来抓我’？”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三个实时监控画面弹了出来，正是他派出去的“工蜂”。
七号防空洞的画面里，几个穿着战术背心的人正手忙脚乱地搬着几个大箱子，动作夸张，像是在演一出三流动作片。
而城东废弃制药厂的画面里，一切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气扇，刚刚停止了转动。
市中心那家整形医院的画面，则捕捉到一辆黑色的垃圾清运车，比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从后门开了出去。
李昊天轻笑一声。
“苏婉，给你那边的无人机下个命令。”
“让它飞到防空洞入口，把探照灯开到最亮。”
“就对着洞口晃，动静越大越好，弄出一种‘我们发现你了’的架势。”
苏婉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立刻应下。
“是，老板。”
李昊天没挂电话，视线锁定在整形医院的监控画面上。
就在防空洞那边亮起刺眼光柱的瞬间，那辆提前离开的垃圾清运车，在拐角处明显地加速了。
“鱼，上钩了。”
李昊天关掉监控画面，换回了游戏论坛的界面。
他找到了那个“东海三杰粉丝后援会”的帖子，用自己的小号“东海钓鱼王中王”又跟了一贴。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仨其实是一个人，而且他现在正一边抠脚一边看你们吹嘘？”
帖子发出去，他满意地把手机丢到一旁，专心看电视里狮子捕猎。
……
龙盾局，东海市分部。
临时指挥中心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月用力揉着太阳穴，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报告，每一份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报告！网上又出现了新的‘东海钓神’目击照片，地点在跨海大桥！”
“报告！有匿名电话举报，城西垃圾焚烧厂里藏着‘下水道水猴子’！”
“报告！我们审问了那个送‘末日小龙虾’的外卖员，他就是个普通骑手，接单平台显示，下单人网络地址在南极洲！”
一个又一个的汇报，像一记又一记的耳光，抽在秦月的脸上。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逼着在滚轮上疯狂奔跑，却永远在原地打转。
她抓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猛灌了一口。
“全是假的！”
“照片是修过的，举报是恶作剧，IP地址是跳板！”
她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文件簌簌作响。
“这个混蛋，他把我们当猴耍！”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分析员，抱着一台平板电脑，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秦……秦队……”
秦月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他。
“有屁快放！”
年轻分析员被她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平板电脑掉在地上。
他稳了稳心神，把平板电脑举到秦月面前。
“秦队，我……我有一个非常……非常不成熟的想法。”
“我把最近这几起特级事件的坐标，都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
屏幕上，东海市的电子地图展开。
城东码头红点亮起。
市中心创世纪大厦，又一个红点亮起。
城郊三号自来水厂，第三个红点亮起。
“然后呢？”
秦月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然后我手贱……”
分析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三条笔直的蓝线，将三个红点连接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极不规则的三角形，覆盖了小半个东海市的城区。
指挥中心里，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秦月眼神一紧。
分析员看她没有发火，胆子大了些，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一下。
“我……我用程序计算了这个三角形的……几何中心点。”
地图上，三角形的中心位置，一个绿色的光标开始疯狂闪烁。
“地点是，城南工业区，天华生物制药厂。”
“三年前停产，至今荒废。”
“轰！”
秦月脑中豁然开朗。
她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绿点，之前所有杂乱无章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一块块拼图，自动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个被全网当成圣物的蓝色塑料马扎，不是挑衅，它是一个坐标。
那份提前五分钟下单的“末日小龙虾”，不是预言，它是一个时间戳。
那场席卷全城的水源污染，不是攻击，它是一个指向标。
码头，大厦，水厂……
这些都不是随机的破坏，它们是精心设置的三个信号塔，用最嚣张，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向她传递着一个信息。
她一直以为，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是在戏耍她，是在炫耀武力，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
她错了。
错得离谱。
那个人，根本不是在跟她玩游戏。
秦月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无法形容的颤抖和惊骇。
“他不是在耍我……”
“他是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是在教我做事。”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被秦月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大受震撼。
秦月猛地站直身体，之前的疲惫与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放弃所有关于‘东海三杰’的追查，全部撤销！”
“所有单位和资源全部调往城南工业区！”
“卫星热成像，无人机高空侦察，地面生命探测仪，信号监听，把那家天华制药厂给我围成一个铁桶！”
她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伸出手，指着那个闪烁的绿点，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宣战。
“我不管你是谁。”
“你不是喜欢出题吗？”
“这一次，该我来验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