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拼团,砍价,以客引客。(1 / 1)

苏筱筱缓缓靠进椅背。

她看着秦俊,目光复杂极了。

“公子,”她轻声道,“您若从商,那全天下的商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秦俊笑道,“不过是些小聪明,当不得苏姑娘谬赞。”

苏筱筱摇头。

拼团,砍价,以客引客。

这些法子若用在茶叶上——

“公子,”苏筱筱说,“冬日种菜之事,苏家接了。”

“拼团砍价之法,苏家也接了。”

她顿了顿,忽然弯起唇角。

“公子只教苏家,不取分文。苏家却不能白受公子的恩惠。”

“从今日起,公子在京中的所有茶饮,苏家全包了。”

“这——”

苏筱筱打断他,笑意盈盈,“不仅如此,公子日后的茶礼从苏家铺中取,记我的账便可。”

“公子若是推辞,那拼团砍价的法子,我便当今日没听过。”

秦俊笑着将手伸过去,“那就成交!”

苏筱筱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一脸茫然。

秦俊伸手去抓住苏筱筱的手,笑道,“这叫握手,代表同意成交的意思。”

苏筱筱看着她的手被一宽大的男子手握着,心里噗通噗通,跳动剧烈。

秦俊松开手,看时间不早了,便准备离开,“好了,我回去后会把具体的办法写下来,让人送给你,苏姑娘再见。”

苏筱筱脸一红,立刻说道,“秦,秦公子慢走。”

——

日子过得很快。

大概十一月底,第一批大棚蔬菜悄然上市。

苏家茶铺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熟客往来时,“不经意”端出一碟清炒菘菜佐茶。

那菘菜碧绿生青,叶片肥厚,入口清甜,全然不似往年冬日那些冻得半蔫的样子。

第一位尝到的客官是位老太常寺卿,致仕多年,最爱一口鲜。

他盯着碟中菘菜看了半晌,举箸挟了一筷,送入口中,闭目细品。

苏筱筱站在一旁,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老太常睁开眼。

“这菘菜,”他缓缓道,“是暖地快马送来的?”

“回老大人,”苏筱筱垂眸,“是京郊所产。”

老太常的筷子顿在半空。

“……京郊?”

苏筱筱不语,只是浅浅一笑。

老太常沉默良久,忽然大笑。

“好!好啊!”他搁下筷子,拍了拍膝,“老夫活了七十二年,头一遭在十一月吃到京郊的鲜菘菜。”

他望向苏筱筱。

“这菜,卖不卖?”

苏筱筱敛衽。

“老大人是苏家茶铺二十年的老客。旁人要买,需提前三日预定。老大人要买——”

她抬眸。

“今日便可带走,分文不取。”

老太常怔了怔,旋即摇头失笑。

“你这丫头,愈发会做生意了。”

他站起身。

“分文不取不必。你只需告诉老夫,这菜如何得来的,便抵得过菜钱了。”

苏筱筱顿了顿,轻声道:

“是秦公子教苏家的法子。竹木为骨,油纸为衣,向阳背风,四十日可收。”

老太常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竹木为骨,油纸为衣……”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老夫明白了。”

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法子若能在京郊推广开来,往后冬日,便再无人需为了一盘菘菜倾尽半月俸禄了。”

他转回头,看着苏筱筱。

“那秦公子,可是户部侍郎之子,秦俊?”

苏筱筱不置可否。

“秋闱解元,醉仙阁一曲惊四座。老夫虽不在朝,耳朵还没聋。”

他顿了顿。

“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他没有再多说,命仆从付了茶资,携着那包菘菜缓缓离去。

苏筱筱立在店门口,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冬日的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忽然想起那日茶室中,秦俊说——

“我改变不了朝廷的税制,修不了天下的驰道。但让冬日里多几盘绿叶菜,这件事,我能做。”

她低头,轻轻笑了笑。

他真的做到了。

消息像长了脚。

先是致仕老臣,再是清流言官,然后是六部郎中、员外郎,最后连勋贵府上都遣人来问。

苏家茶铺的“冬日时蔬”,需提前三日预定,每户每日限购两斤,银货两讫,概不赊欠。

即便如此,订单已排到了腊月二十三。

苏筱筱没有忘记秦俊的条件。

她以每年八十两银子的工钱,招募京郊贫户入棚帮工,管一日两餐,腊月另有米面节礼。

她在城南、城西各设一处善堂粥厂,腊月起每日施粥两回,领粥者孩童可多得一块饴糖。

她还留了二十亩棚的产出,专供京中清寒学子。

只要凭府学、县学的学籍名牌,半价购买,每人每周限一斤。

消息传开那日,顾青松在府中沉默了许久。

他面前的案上放着一碟菘菜,翠绿喜人,是苏家茶铺一早遣人送来的,说是一位姓秦的公子嘱咐的。

顾青松没有动筷。

他只是望着那碟菜,望着窗外灰扑扑的天,望着十九岁那年自己在灯下抄书的指节。

那指节如今已染了风霜,握笔时偶尔会抖。

他夹起一筷菘菜,送入口中。

清甜,脆嫩,带着初冬的霜意。

他慢慢咽下,没有说话。

门房来报:“老爷,秦公子来了,在门外候见。”

顾青松搁下筷子。

“让他进来。”

“为师听说,你在京郊种菜。”

秦俊垂首。

“是。”

“为师还听说,你教苏家丫头做生意,什么拼团、砍价,把京中那些老狐狸唬得一愣一愣。”

秦俊的头垂得更低。

“……是。”

他其实有些担心老师会说他不务正业。

顾青松转过身。

他望着自己这个学生。

年轻,聪明,一身风骨还没被官场磨圆,眼睛里还有光。

“那菘菜,为师尝了。”

秦俊抬起头。

顾青松顿了顿,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清甜,脆嫩。是好菜,你有心了。”

“老师喜欢就好。”

——

京城落下第一场雪时,苏家出事了。

秦俊那时正在听顾青松讲策论,门外忽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门房打开门一看,是苏家茶铺的二掌柜,他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下:

“秦公子!铺子里出事了!昨日卖出的一批菘菜,城西李员外家的老夫人食后腹痛不止,今日一早……人没了。”

“李府已告到顺天府,说苏家卖的是‘毒菜’,”二掌柜声音发颤,“如今铺子已被查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