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七月初十,太原。
酷暑难耐,连风都是烫的。城墙上夯土被晒得发白,守军士兵的甲胄内衬早已湿透,但无人敢解甲——赵旭每日巡查,军纪森严。
帅府议事厅内,却是一片难得的清凉。四角摆放着大缸,缸中冰块缓缓融化,这是苏宛儿商队从太行山深处冰窖运来的。北疆四府的主要将领齐聚一堂:真定陈规、中山张俊、河间赵哲、太原马扩,还有燕山府来的特使——高尧卿麾下的一名指挥使。
赵旭站在巨大的北疆沙盘前,沙盘上插满各色小旗:红色宋军,黑色金军,绿色义军,黄色补给线。
“最新情报。”他用竹鞭点向云州方向,“完颜宗翰的主力八万,已从大同开拔,前锋三千骑兵三日前抵达朔州。东路完颜宗望的十万大军,正在蓟州集结。漠北仆从军五万,分驻古北口、居庸关外。”
众人屏息。二十三万大军压境,这是大宋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威胁。
“但他们也有问题。”赵旭竹鞭移动,“第一,东西两路协同不易。完颜宗翰与完颜宗望素有矛盾,西路军想先破太原夺头功,东路军想直捣汴京。第二,仆从军战力参差,契丹、奚族部队对女真怀恨,战意不强。第三——”
他点了点沙盘上几处山路:“补给线过长。从大同到太原,从蓟州到真定,沿途山路险峻,正是太行义军活跃之地。”
陈规捋须道:“赵钦差的意思是,咱们不与其硬拼,而是拖、扰、耗?”
“正是。”赵旭道,“金军利在速战,我军利在坚守。只要拖到十月,北地早寒,金军不耐严寒,粮草不继,自然退兵。”
“可若是他们不计代价强攻呢?”河间赵哲问道。这位西军老将面色沉稳,但眼中透着忧虑。
“那就要看咱们的城防够不够硬了。”赵旭看向众人,“诸位,过去三个月,各府修城筑垒,整顿军备,如今到了检验的时候。我要求:太原必须守住六十日;真定、中山、河间必须守住四十日;燕山必须守住三十日。只要任何一处不破,金军就难以深入。”
马扩挺胸:“太原没问题!城墙加固完毕,粮草足支半年,火药武器充足。金狗敢来,定叫他们撞得头破血流!”
张俊也道:“中山虽不如太原坚固,但末将已训练新军八千,城防工事完备。四十日,守得住!”
陈规、赵哲相继表态。
赵旭点头:“好。既如此,我分配任务:太原为中心,真定为左翼,中山为右翼,河间为后援,燕山为侧应。各府守军,务必死守本城,不得轻易出城野战。但——”他加重语气,“若邻府告急,在确保本城安全前提下,可派精兵袭扰敌后,牵制敌军。”
“那太行义军呢?”马扩问。
“他们是游刃。”赵旭在沙盘上画出几条蜿蜒红线,“义军化整为零,专袭金军粮道、斥候、小股部队。不求歼敌,但求扰乱。尤其注意截击金军的攻城器械运输队——那些云梯、冲车行进缓慢,正是好目标。”
议罢,诸将各自领命而去。
高尧卿的特使留下,呈上一封密信。赵旭展开,是高尧卿亲笔:“兄长安好。燕山新军已成,火器营尤精。弟闻金军大举,愿率军西进,与兄会师太原,共抗强敌。”
赵旭提笔回信:“尧卿吾弟:燕山乃侧翼要害,万不可失。弟当固守,牵制东路金军。若太原危急,自会求援。切记,不可擅动。兄赵旭。”
特使携信离去。
厅中只剩赵旭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老槐树。树叶被晒得卷边,知了声嘶力竭。
“指挥使,”韩五轻步进来,“汴京来信,是帝姬的。”
信很简短:“旭兄:朝中风起。蔡攸党羽联名上奏,言兄‘拥兵自重,截留赋税,北疆几成国中之国’。陛下虽压而不发,然压力日增。静姝姊欲北上助兄,被我劝住——汴京亦需人坐镇。万望珍重。又及,苏姑娘商队运往太原的最后一批火药,已在路上。福金。”
赵旭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拥兵自重?截留赋税?这些罪名,他早有预料。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看来蔡攸在朝中的根基,比他想的还要深。
“韩五,”他唤道,“咱们在汴京的人,查到蔡攸产业的情况了吗?”
“查到了。”韩五递上一份清单,“蔡家在汴京及京畿有粮行十二家、车马行八家、石料场五处。与北疆相关的,主要是通过其女婿——兵部武库司主事王伦,控制着军械采购。另外,真定那三家石料商,确实与蔡家有千丝万缕联系。”
“王伦……”赵旭记住这个名字,“继续查,收集证据。但先不要动,等时机。”
“是。”
七月十五,中元节。
按习俗,该祭祖放灯。但北疆战云密布,一切从简。赵旭只在帅府后院设了个简单香案,祭奠去年太原之战阵亡的将士。
夜色中,河灯顺汾水漂流,点点火光如星。城墙上守军肃立,无人说话。
马扩悄然而至:“指挥使,侦察队回来了两队,带回新消息。”
“说。”
“一队说,金军西路前锋已在雁门关外三十里扎营,约五千人,日日挑战。守将郭亮严守不出,金军暂时奈何不得。”
“另一队说,他们在云州东北发现金军一支特殊的部队——约三千人,全是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铁甲。领军的是完颜银术可的侄子,完颜活女。”
“铁浮屠。”赵旭吐出三个字。
马扩一怔:“什么?”
“金军最精锐的重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冲锋时如铁墙推进,故名铁浮屠。”赵旭解释,这是他从后世史书中知道的,“这是完颜宗翰的王牌,一般不会轻易动用。看来,他这次是真要拼命了。”
“那咱们……”
“弓弩、火药、壕沟、拒马。”赵旭道,“重甲骑兵怕什么?怕地形复杂,怕远程打击,怕火攻。传令各府,在城外多挖陷马坑,多设拒马桩。弩箭全部换上破甲锥头。火药包备足,专炸马腿。”
“是!”
七月二十,苏宛儿的商队抵达太原。
带队的是王二——那位接替鲁大的火器营匠人主管。短短一年,这个原本憨厚的匠人,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赵指挥使!”王二见面就行大礼,“苏姑娘让小人带来震天雷八百枚,突火枪三百杆,弩机两百具,还有新配方的火药——威力比旧式增三成!”
赵旭扶他起来:“辛苦了。路上可还顺利?”
“有惊无险。”王二道,“过太行山时,遇到一伙山贼,足有二百多人。幸亏咱们商队护卫都是靖安军老兵,用突火枪一轮齐射,打死了十几个,剩下的全吓跑了。”
“山贼……”赵旭沉吟,“这个时节,还有山贼敢劫军械?”
王二压低声音:“小人审了俘虏,他们说,是有人出钱让他们劫这批货。出价很高,五百贯。”
“可问出雇主?”
“问了,是个蒙面人,只说姓王,汴京口音。”
王伦。赵旭立刻想到这个名字。兵部武库司主事,蔡攸的女婿。
“货物无损就好。”赵旭拍拍王二肩膀,“你先休息,明日开始,协助太原军械坊,赶制一批特制震天雷——要加大装药,专炸重甲。”
“小人明白!”
当夜,赵旭给苏宛儿写信,除了感谢,还特意提醒:“北疆将战,商路恐断。姑娘可暂缓北上,坐镇渭州,确保西北粮道畅通。汴京有人欲对我不利,姑娘在朝中、商界若有关系,可暗中周旋。万事务必小心。”
信送走后,赵旭独坐灯下,摊开北疆地图。
金军两路,二十三万。宋军北疆四府,总兵力约八万,加上太行义军,勉强十万。数量悬殊,但据城而守,尚可一战。
关键点在哪里?
雁门关。那是太原的北方门户,若失,金军可长驱直入。
但郭亮守得住吗?此人原是童贯旧部,虽投诚,但忠诚度存疑。且雁门关只有三千守军,面对金军五千前锋,压力巨大。
“马扩。”赵旭忽然唤道。
“末将在!”
“点一千精兵,你亲自率领,连夜驰援雁门关。不必入关,在关南十里处的石门峪扎营。若郭亮有变,你可迅速接管关防;若关情危急,你可从侧翼袭扰金军。”
“那太原……”
“太原有我。”赵旭道,“记住,你的任务是确保雁门不丢,不是与金军决战。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回石门峪,凭险据守。”
“末将领命!”
马扩连夜出发。一千精兵马蹄裹布,衔枚疾走,消失在夜色中。
七月二十五,第一场战斗打响了。
不是雁门关,而是河间府东北的淤口关。
金军东路军前锋一万,试探性进攻淤口关。守关的是河间府一部,仅两千人。激战一日,关墙数处被毁,危急时刻,赵哲亲率三千援军赶到,用火药击退金军。此战毙敌八百,自损五百。
战报传到太原,赵旭松了口气。淤口关小胜,说明河间防务尚可,也试探出金军东路军并未全力进攻——完颜宗望在等待西路军的进展。
七月二十八,雁门关战报至。
金军前锋连日挑战,郭亮严守不出。但昨日深夜,关内忽然起火——是粮仓。虽然及时扑灭,但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存粮。同时,关墙上发现有人试图偷开城门,被巡夜士兵发现,激战后逃逸。
“内奸。”赵旭看完战报,只有两个字。
他立刻写信给马扩:“郭亮或不可靠,关内恐有金军细作。你可暗中调查,若有确凿证据,可先斩后奏。雁门关绝不能失!”
八月初一,酷暑达到顶峰。
赵旭巡视太原城防,发现许多士兵中暑。他当即下令:守军分两班,轮流上城;城头搭建凉棚,供应绿豆汤、淡盐水;军医配制解暑药,分发各营。
“指挥使爱兵如子。”随行的老军医感慨,“往年这时节,边关中暑而亡者,不在少数。”
“将士用命,我自当珍惜。”赵旭道。这些士兵,将是守城的主力,一个都不能少。
八月初三,坏消息传来。
中山府西面的倒马关失守。
守将贪功,见金军小股部队挑衅,率五百人出关追击,中伏全军覆没。金军趁机夺关,虽被张俊率军及时夺回,但损失惨重,关墙受损。
“蠢货!”赵旭气得摔了茶杯。千叮万嘱不得轻易出城野战,还是有人不听。
他立刻下令:将倒马关守将(已战死)家产抄没,妻儿流放;张俊降职一级,戴罪立功;中山府全体将领,重学军纪。
同时,飞鸽传书各府:“重申军令:无帅府军令,任何人不得出城野战。违者,斩!”
八月初五,燕山府传来捷报。
高尧卿在古北口外设伏,用火药炸毁金军一支运输队,毙敌三百,烧毁攻城器械二十余件。东路金军完颜宗望大怒,派五千骑报复,被燕山守军凭险击退。
“尧卿长大了。”赵旭欣慰。那个曾经的汴京纨绔,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八月初八,秋风渐起。
北方的天空,开始出现南迁的雁群。而地面上,金军的两路大军,终于开始了全面推进。
西路,完颜宗翰亲率六万主力,抵达雁门关外,与前锋会师,总兵力达六万五千。他派人向关内射箭传书:“三日不降,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东路,完颜宗望十万大军分三路:一路攻河间,一路攻中山,一路伴攻燕山,牵制高尧卿。
大战序幕,正式拉开。
太原帅府,军情如雪片般飞来。
赵旭彻夜不眠,在地图前指挥调度:命令真定陈规派兵增援中山侧翼;命令河间赵哲死守,不得出城;命令太行义军全面出击,袭扰金军后方;命令燕山高尧卿,若有余力,可派小股部队东进,牵制金军东路主力。
八月初十,雁门关告急。
金军动用三十架投石机,日夜轰击关墙。关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渐增。更严重的是,关内粮仓再次起火——这次烧掉了剩余存粮的一半。
马扩密信至:“郭亮有通敌嫌疑,其亲兵曾与金军斥候接触。但无确凿证据,未敢擅动。关内粮草仅够十日,恳请速调粮草。”
赵旭立即下令:从太原紧急调粮五千石,由一千精兵护送,连夜送往雁门关。同时密令马扩:“若郭亮有异动,可即刻擒杀,接管关防。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八月十二,粮队出发次日,赵旭收到汴京急报。
不是战报,而是政治噩耗:御史中丞何栗被弹劾“结交边将,图谋不轨”,已下狱候审。弹劾者,正是兵部武库司主事王伦。
“这是要断我朝中臂膀。”赵旭冷笑。何栗是朝中少数敢言正直的大臣,也是新皇推行新政的得力助手。蔡攸此举,一石二鸟:既打击新皇,又孤立赵旭。
他立刻写信给茂德帝姬,请她设法周旋。同时,密信给张叔夜,让他在户部暗中收集王伦贪腐证据。
“要快。”赵旭对送信人说,“在何大人定罪之前,我们必须反击。”
八月十五,中秋。
本该是团圆之夜,北疆却无月色——阴云密布,似要下雨。
雁门关粮队顺利抵达,缓解了燃眉之急。但马扩密报:郭亮在收到粮草后,行为更加诡异,频繁与几名亲信密谈,夜间常独自上关墙眺望金营。
“他在等什么?”赵旭沉思。
等金军总攻?等内应信号?还是等朝廷的处置?
“指挥使,”韩五匆匆进来,“太行义军送来的急信!”
信是五马寨旧部写的,字迹潦草但内容惊人:“我等在蔚州以南伏击金军运粮队,俘获一名金军百夫长。审讯得知,金军已买通雁门关内一名宋将,约定中秋之夜献关。具体何人不知,但知此人原是童贯旧部,姓郭。”
郭亮!
赵旭霍然起身:“备马!点兵!我要亲赴雁门关!”
“指挥使,太危险!”韩五急道,“您是北疆主帅,不可轻动!”
“雁门若失,太原门户洞开,北疆防线全线动摇!”赵旭已披甲,“我意已决!点一千靖安军,即刻出发!传令马扩:控制郭亮及其亲信,若反抗,格杀勿论!”
“是!”
夜色中,一千铁骑冲出太原北门。
赵旭一马当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雁门关绝不能丢!
而此时的雁门关,正暗流汹涌。
关城之上,郭亮望着北方金营的点点火光,手按剑柄,脸色变幻不定。
身后,几名亲信悄然聚拢。
“将军,时辰快到了。”一人低声道。
“金人答应的事,真能兑现?”郭亮声音沙哑。
“完颜元帅亲口承诺:献关之后,封将军为云中节度使,世镇雁门。”另一人道,“将军,童枢密已倒,咱们这些旧部在朝中再无靠山。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
郭亮沉默。他想起了童贯倒台时的惨状,想起了朝中那些文官鄙夷的目光,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在边关苦熬却不得升迁的委屈。
“关内还有马扩的一千人马。”他犹豫。
“马扩扎营在石门峪,距此十里。咱们动手时,派人假传军令,调他南下援太原,他必不疑。”
“那赵旭……”
“赵旭在太原,相距二百里,等他知道,关已破矣。”
郭亮深吸一口气,望向南方的黑暗。那里是太原,是大宋,是他守了二十年的国门。
但今晚之后,这一切都将改变。
“子时动手。”他终于吐出这四个字,“开北门,举火为号。”
“是!”
亲信们悄然散去。
郭亮独自站在关墙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驻守雁门关时,老将军对他说的话:“雁门是大宋的脊梁,脊梁断了,人就站不起来了。”
他苦笑。
脊梁?这大宋的脊梁,早就被那些文官、权阉、贪官污吏给腐蚀空了。
既然如此,不如为自己谋条生路。
子时将至。
关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郭亮走下关墙,来到北门。守门的士兵是他的心腹,见是他,躬身行礼。
“开门。”郭亮道。
“将军,这……”
“执行军令。”
城门缓缓打开。城外,黑暗中,隐约可见金军骑兵的身影。
郭亮举起火把,在空中画了三个圈。
这是约定的信号。
金军营中,顿时响起号角!
铁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无数黑影从黑暗中涌出,直扑城门!
而就在这时,关内忽然响起警钟!
“敌袭!敌袭!”
不是来自城门,而是来自关墙之上!
郭亮愕然回头,只见关墙上火把通明,马扩站在最高处,弯弓搭箭,箭尖正对准他!
“郭亮!你通敌卖国,罪该万死!”马扩的声音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关内各处杀声四起。郭亮的亲信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埋伏的士兵一一擒杀。
“中计了……”郭亮脸色惨白。
他忽然明白,马扩早就怀疑他,那些粮草、那些密谈,都是诱饵!
“杀!”他拔剑,冲向城门,想亲手打开最后一道门闩。
但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他右臂!
剑落地。
马扩从关墙跃下,一刀劈翻两个试图关门的心腹,厉声道:“关城门!堵死!”
士兵们奋力推动城门,与冲来的金军骑兵仅差十步!
关键时刻,关外忽然响起震天喊杀声!
一支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冲金军后队!火把照亮了旗帜——“赵”!
赵旭到了!
靖安军如猛虎出闸,冲入金军队列。赵旭一马当先,长刀所向,金军人仰马翻。
关内,马扩已控制局势,郭亮被擒,余党肃清。关门终于合拢,门闩落下。
关外,赵旭率军冲杀一阵,见金军势大,也不恋战,一声唿哨,全军掉头,从预先留好的侧门退入关内。
城门再次紧闭。
完颜宗翰在远处高坡上观战,见功败垂成,气得拔刀砍断旗杆。
“赵旭!又是你!”他咬牙切齿。
关内,赵旭与马扩会合。
“指挥使,您怎么亲自来了?”马扩又惊又喜。
“再不来,雁门就丢了。”赵旭看向被捆成粽子的郭亮,“此人交你审讯,务必挖出所有内应。关防由你接管,立刻加固,金军必不甘心。”
“是!”
赵旭登上关墙,望着关外如潮水般退去的金军。
中秋之夜,无月。
但雁门关,守住了。
这只是开始。
他望向南方,那里,真定、中山、河间、燕山,都将在战火中接受考验。
北疆的铁壁,正在合围。
而金军的铁蹄,才刚刚开始奔腾。
靖康元年的秋天,注定要用鲜血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