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人间至爽,莫过于此(1 / 1)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里依然门可罗雀。

楚天青除了教医女们医术,就是陪着沈灵儿散步,再琢磨琢磨装修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宋式风格和唐式建筑终究有些不同。

唐式建筑雄浑大气,远看气势恢宏,近看庄严肃穆。

那是盛世的底气。

什么都讲究大、阔、张扬。

李世民住的那种宫殿,就是唐式的顶配。

站在殿前,人会觉得自己渺小如尘。

但宋式建筑却不一样。

线条更柔和,柱子没那么粗,比例更修长,门窗多用格子,通透玲珑。

颜色也素净,不追求大红大绿,木料的本色配上白墙,再点缀些深蓝或墨绿的边饰,看着就让人心静。

用大白话讲。

唐式是你走进一间房子,觉得这房子真大、真气派。

宋式是你走进一间房子,觉得这房子......真尼玛装逼啊。

当然了,看着也的确舒服。

毕竟无论往前五百年,还是往后五百年,宋式审美绝对是金字塔顶的那一块。

他把图纸改了又改,窗棂的格子画了七八种样式,最后选了最简单的“一马三箭”式,竖条笔直,清爽利落。

院子里再种棵树,午后的光影落在格子窗上,想来应该很好看。

就是这系统,有点太不靠谱。

之前装修医院,石灰什么的都是白送。

结果到了装修自家房子,这货以“不是医疗目的”为由,直接狮子大开口。

一吨石灰敢要一千万。

楚天青当场骂了它一句畜生,随后决定自己去长安买。

至于剩下的时间,楚天青便用来整理科考的考题。

满打满算,离考试也就只剩半个月了。

这些天,长安城的街道上渐渐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操着各地口音的年轻书生,背着书箱,风尘仆仆地进了城。

楚天青在东市喝茶时,就看见几个书生蹲在路边啃干粮,衣裳皱巴巴的,鞋上全是土,但眼睛亮得很,凑在一块儿争论着什么。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几人是在猜测,今年的策论会出什么方向。

“肯定是策论,历朝历代都是策论。”

“我赌是经义。圣上重文治,总得看看咱们的学问底子。”

“你们都想多了。依我看,八成是帖经墨义,最稳当。”

楚天青在旁边的茶桌喝着茶,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帖经、墨义。

就是默写填空和名词解释。

他捂嘴轻咳了一声,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恶趣味。

“几位。”楚天青忽然开口。

那几个书生齐齐扭头看他。一个穿灰布袍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其衣着普通,不由得问道:“兄台有何事?”

楚天青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几位是要赶考的吧?我方才听你们猜考题,但我觉得吧,你们猜得都不太对。”

书生们皱了皱眉。

其中灰袍书生嗤了一声:“你一个泥瓦匠,也懂科考?”

泥瓦匠?

楚天青当场愣了一下。

我?泥瓦匠?

楚天青低头看了看自己。

袍子、腰带、鞋,没毛病啊。

虽说今天没穿什么锦罗玉衣,但也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怎么就跟泥瓦匠扯上关系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没灰。

又摸了摸头发,也没灰。

正纳闷呢,目光落在袖口上。

好家伙,一大片白扑扑的粉末,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再一抬胳膊,前襟、下摆、甚至手指缝里,全是石灰的痕迹。

得,破案了。

今早去了一趟城外烧石灰的窑口,跟窑主讨价还价了大半天。

当时蹲在地上翻看石灰的成色,风一吹,那细细的白灰就跟下雪似的往身上扑。

他当时拍了两下没拍干净,后来一忙就给忘了。

楚天青想明白这一节,倒也不恼,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兄台眼力真好。”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白灰,那灰扑扑的粉末扬起一小片。

几个书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灰袍书生皱起鼻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嫌弃。

“你一个泥瓦匠,不去砌墙刷灰,跑来东市喝什么茶?还装模作样议论科考,也不怕人笑话。”

旁边一个穿青衫的书生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刘兄,少说两句......”

“怎么?我说错了?”

灰袍书生脖子一梗。

“他这身份,也配跟我们坐一块儿喝茶?”

听到这话,楚天青哑然失笑。

的确,咱俩确不能坐在一块儿喝茶,不过,这个主次,你是不是搞反了。

好在楚天青也不介意这点,他抿了抿嘴随即道。

“我也不是议论科考,我就是觉得这次考试应该跟之前不一样。”

“哦?”

灰袍书生耻笑一声:“有什么不一样?”

楚天青表情很老实。

“你们想啊,科举今年已经考过了吧?”

书生们点了点头。

这倒是,正月已经考过一次了,按照常理,十月才会再进行一次考试。

可如今不过三月,又来一次,这事也着实令这些考生想不明白。

楚天青继续说:“所以我觉得,这次应该不会再考那些经史子集了。”

“不考经史子集?那考什么?”

灰袍书生语气里满是讥诮。

“农桑匠作?呵!笑话!朝廷开科取士,岂会考这些贱业之术?”

旁边那个青衫书生也摇了摇头,附和道。

“就是,我等十年寒窗读圣贤书,你让我去算石料?那还不如直接去服徭役。”

几个书生纷纷笑起来,看楚天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楚天青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被骂了。

被嘲讽了。

被鄙视了。

但心里头......

却是说不出的舒爽。

“行行行,诸位说得都对。”

楚天青连连点头,态度好得不像话。

“肯定是策论,肯定是经义,我胡说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灰袍书生白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跟一个泥瓦匠多说一句话都是跌份儿,扭过头去继续跟同伴争论。

“我觉得圣上这回八成要问边患之策,突厥那边......”

楚天青不再多言,脚步轻快地往医馆走去。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不少回。

小时候逃课被老师骂,上班迟到被主任骂。

但没有哪一次挨骂,让他觉得这么痛快。

这是一种“我知道你们在骂我,但半个月后你们会哭着想起今天”的爽。

更是一种“老子提前把答案送到你们面前,你们不仅不要还骂我傻逼”的爽。

人间至爽,莫过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