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没说,一件事没挑明,但两人心里都明白。
这是阴招,是暗害,是藏在混战里的刀子。
张望脸色惊疑不定,这野小子,刀法怎么这么快。
扭头躲开目光,心里的憋屈和怨毒翻腾得更厉害。
有苦说不出。
是他先动的手,绝不敢留下任何把柄。
夜雨生没再看他,眼里的冷意没散。
敢阴我!
老子报仇不隔夜!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同样藏在乱战里,同样不声不响。
片刻后,他掠到一只一阶五层妖猿身边,斩它后脑,精准地激起了它的狂性。
随即借着土障符的光影遮掩,把这只狂暴的五层妖猿,引向了张望的后背。
动作比张望更隐蔽,没用符,没出声,只靠身法和刀劲引动。
厮杀声震天响,谁也没注意到这细微的转向。
张望正挥剑砍一只小妖,忽然觉得背后腥风炸起,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回头一看,一阶五层妖猿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
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掏符,手指却乱得打颤,符袋打翻,火符散落一地,根本来不及捏碎。
“放肆!”
苏媚剑光破空,直刺妖猿眉心,硬生生把它逼退了半寸,但终究晚了一瞬。
妖猿的利爪扫过张望右臂,锋利的爪尖像切豆腐一样,鲜血喷涌而出。
右臂从手肘处齐齐断开,掉在泥泞里,混着雨水和血沫,触目惊心。
“啊——!”
张望痛得浑身抽搐,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断口,抬头死死瞪着夜雨生。
怨毒、恨意、狼狈、憋屈全凝在眼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吼,想骂,想揭穿夜雨生的阴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他先引妖害人,又没有证据,要是喊出来,没人相信。
他断一条手臂已经够惨了。
有苦说不出,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苏媚指尖捏碎一张止血符,按在张望的断口上,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审视:
“打起来心浮气躁,连身后的妖袭都察觉不到,自找的。”
她看穿了两场暗斗,却不点破。
战场上没凭没据,挑明了只会扰乱军心,只要双方心里明白就够了。
这时候,场中局势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两只一阶六层妖猿越战越勇,剑气难伤它们厚实的鳞片。
夜家弟子又倒下了三个,只剩下那个炼气六层的领头人和一个四层弟子还在苦苦支撑。
玄剑门这边也有四个低阶弟子死在妖猿爪下,尸体倒在泥里,符纸散落一地,血气混着雨气,浓得呛人。
“联手先清掉低阶妖猿,再围杀领头的!”
夜家修士嘶吼着,一张冰符冻住妖猿前腿,李浩趁机挥剑砍向它肋下。
混乱中,那只被夜雨生引过的一阶五层妖猿,挣脱了苏媚的剑光,嗅到林清身上的灵气,狂啸着扑杀过来。
土障符被一爪拍碎,冰符冻住的腿也猛地挣开,恐怖的压迫感轰然压向林清。
林清才炼气三层,慌忙甩出两张冰符,冻住妖猿前爪半瞬,却被它蛮力震得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树干上,长剑脱手掉进泥里,嘴里呕出一口血。
妖猿一步步逼近,利爪高高举起,就要把她拍成肉泥。
夜雨生眼神一沉,提刀直冲过去。
炼气二层对一阶五层,修为差了三层,看起来是以卵击石,可他的脚步,稳得让人心惊。
妖猿见他修为低微,不屑地嘶吼,一爪横扫,想把他拍碎。
夜雨生不硬接,矮身从爪下滑过,长刀贴地一挑,把泥里的长剑震得飞起,精准地落入林清手里,整个过程只低喝了一声:
“握剑,刺它膝盖后面。”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半点废话,却是生死关头的默契。
林清攥紧剑站起来,不顾伤痛,灵力灌入剑身,同时指尖捏碎最后一张冰符。
白霜瞬间覆盖了妖猿膝弯处最软的鳞片——那是它全身鳞甲最薄、关节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破绽。
没人觉得炼气二层能硬撼五层妖猿,夜雨生却不逞强、不独斗,以自己为诱饵,引妖猿转身。
用符箓延缓它的动作,用刀控制战局,把致命一击的机会,全留给了林清。
他的刀光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劈在妖猿的眼睛、鼻子、爪缝这些地方,不求斩杀,只为锁死它的动作、逼出破绽。
妖猿庞大的身躯,竟奈何他不得,利爪一次次挥空,雨丝被刀风搅成碎雾,火符的余光映在刀身上,寒芒逼人。
林清心领神会,眼里再也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她盯着妖猿被冰符冻住的膝弯,踩着泥泞纵身跃起,长剑灌注全部灵力,像一道清冷的光,直刺妖猿的眉心识海。
“就是现在。”
夜雨生低喝一声,长刀横劈妖猿脖颈,逼得它仰头嘶吼,破绽大开。
噗嗤——
长剑穿透鳞甲,刺入识海。
一阶五层妖猿身体一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不会飞,没有高阶法术,只靠刀法、剑招、低阶符箓,联手斩杀了一阶五层妖猿。
周围厮杀的人和妖猿,都顿了一下。
火符的火光、冰符的白霜、雨雾的湿冷,交织在那两道身影上,没人敢相信。
一个无门无派的低阶散修,一个玄剑门的新晋弟子,居然能在混战中,这么默契地干掉五层妖猿。
那种爽利感,炸开在无声处,藏在刀与剑、符箓与战局的配合里,比直白的喊打喊杀更有张力。
苏媚厉声大喊:”你们的符箓留着给自已坟头上烧吗。"
众人大悟,全部的符箓全部倾空,红黄蓝绿各色灵光耀亮了半边天空,爆炸声,咆哮声,惨叫声连绵不绝。
剩下的厮杀,不到半柱香就结束了。
苏媚和夜家领头修士联手,火符、冰符齐出,牵制住两只六层妖猿。
夜雨生游走斩杀它们的破绽,李浩、李砚带着剩下的人清剿小妖。
最终两只首领妖猿被剑光刺穿头颅,妖丹被取出,剩下的妖猿全数伏诛,尸体横七竖八倒在林子里,泥泞的地面被染成暗红色。
这一战,终于停了。
夜家五人,只剩下两个。
玄剑门弟子,死了四个,尸体全部用烈火符烧成灰。
张望断了一条手臂,被弟子扶着,脸色惨白,怨毒的目光粘在夜雨生背上,却始终没敢开口。
——有苦说不出,有恨不能言,这暗亏,他只能自己咽下去。
苏媚望着西边沉沉的雨雾,淡淡开口:
“这里的妖气还没散,牵马走吧,继续往西,天黑前找处山坳扎营。”
她没提张望暗害、夜雨生报复的事,好像一切都只是战场上的寻常意外,留白里藏尽了玄机。
张望过界了,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她是队伍的首领,张望刚开始出言反对的时候已经触犯了她的权威。
夜家修士抱拳道谢,声音沙哑:“这次多谢玄剑门,夜家一定记住这份恩情。”
夜雨生微微点头,翻身上了那匹白马,长刀重新背好,符纸烧焦的糊味、妖血的腥气、雨雾的湿冷,缠绕在他周身,却半点扰不动他那份沉静。
林清骑马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前面路更险,我分你两张火符、两张冰符,备着以防万一。”
夜雨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多谢。”
张望被扶上马,断臂用布紧紧裹住,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盯着夜雨生的背影,眼里的恨意,像毒藤一样疯长。
他不敢说,不能说,只能把这场暗斗的仇,狠狠刻在心里。
马队重新动身,十几匹马踩着雨雾,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