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争吵(1 / 1)

高空之上。

柳如烟站在巨剑最前方,一袭白衣早被冷汗浸透。

飞剑后方。

罗坤和影子拼尽全力抢救着铁牛。

“咬紧牙关!”

影子十指翻飞,指尖延伸出无数根影之丝。

在铁牛断裂的右肩穿插缝合,强行勒住那些正在喷血的动脉。

罗坤则在一旁用念力稳住铁牛庞大的身躯。

“铁牛,你感觉怎么样?!”

罗坤问道,

“呼…呼…”

“副队长…影子…”

“俺感觉好多了…”

“这血也止住了,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

铁牛强颜欢笑着,想要用仅剩的左手拍拍胸脯证明自己没事。

可是,当他抬起头,却看到罗坤和影子的脸色不但没有好转。

反而变得惊恐。

罗坤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影子则停下了手中的丝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副队长?影子?你们咋这副表情?”

铁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左手去摸自己的脸。

“别碰!”

罗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但已经晚了。

铁牛左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

粗糙而干瘪,长满了皱纹。

影子看着铁牛那张正在飞速衰老的脸。

“那是…时间的毒药。”

“物理层面的缝合和止血,根本无法遏制时间法则的流逝。”

“哪怕那只是一缕残焰…”

在飞剑疾驰的狂风中。

铁牛原本乌黑的短发,正从发根开始变得灰白枯槁。

三十岁…

四十岁…

五十岁…

仅仅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铁牛就已经从一个二十多岁的精壮青年...

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暮老者!

铁牛愣愣地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左手。

终于感觉到了那种灵魂深处被抽空的虚弱。

随后,在这高空呼啸的寒风中。

这位一根筋的憨厚汉子,苍凉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用力,却因为肺部的衰老而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原来是这样啊…”

“俺就说,俺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

“原来,俺是已经老得连痛觉都快没了…”

铁牛用平静地看着罗坤和影子。

听到这句话,三人无法回答。

不是他们不想回答。

而是面对这无可逆转的死局,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铁牛挣扎着想要从剑身上站起来。

“副队长,影子,还有柳队长…”

“俺这辈子笨,异能也是个只会挨打的笨能力。”

“现在俺成了废人,只会拖累你们的速度。”

“趁着俺现在还有最后一口气…”

“把俺扔下去吧!”

铁牛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扒住飞剑的边缘。

“俺用这把老骨头,去给你们挡住那个怪物!”

“哪怕只能拖住它一秒钟…”

“你们也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听到这番话...

“放屁!!!我不同意!!!”

罗坤一把抓住铁牛,咆哮起来。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肯定有办法的!绝对有办法的!”

他指着后方,语无伦次地大喊。

“铁牛,你听我说!”

“根据我刚才的观察,那个冒牌货虽然像无需多言!”

“但它甩出来的那缕劫炎绝对也是冒牌的!”

“颜色比正版的要淡,而且烧得速度也更慢!”

“只要我们找到第二基地的【铁壁】小队!”

“他们的队伍里有顶级的辅助!”

“还有赵参谋长坐镇!”

“或许就能找到驱散这冒牌劫炎的办法!”

“你给老子再坚持一下!我求你了!!!”

罗坤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几分钟前,柳如烟立起冰墙抛弃刘风的那一幕。

已经让罗坤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与煎熬。

如果现在,让他眼睁睁看着铁牛为了掩护他们跳下去送死。

身为副队长的罗坤,精神绝对会彻底崩溃!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一旁的影子看着痛苦的罗坤,眼神复杂。

她冷冷地开口了。

“铁牛,你现在跳下去就是送死。”

“你挡不住它的。”

“与其跳下去被他们变成稻草人,不如你现在就留在剑上…”

“等死后烧成一把灰。”

“这样,那个稻草人至少没法把你的尸体转化。”

影子的这番话相当刺耳。

甚至不近人情。

但铁牛听完,却看着影子,虚弱地笑了。

“俺虽然笨,但俺不傻。”

“影子,俺知道…”

“你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其实是不想让俺去送死…”

“但是…”

铁牛抬起头,望向飞剑后方的麦田。

“俺真的没时间了…”

“而且…它们,已经来了。”

“什么?!”

罗坤和影子猛地回头。

正在专心驾驭飞剑的柳如烟,突然感觉后背升起一股恶寒!

她回过头,看向下方那片原本应该被甩开几十公里的金色麦田!

只见下方的麦浪,正在向两边翻滚!

是风!

一股阴风,来了!

“嗡!”

在这股阴风中,一道残影,正在地面上贴地狂飙!

“那是…”

罗坤瞪大了眼睛,当他看清那道残影身上破烂不堪的作战服时。

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刘风!

他变成稻草人了!

“它来了。”

铁牛轻声说。

下一秒。

刘风稻草人已经冲到了巨剑下方!

它双手化作无数根稻草藤蔓,朝着巨剑上的四人激射而来!

“小心!”

罗坤怒吼,念力屏障瞬间张开!

影子化作一道黑影,挡在铁牛身前!

柳如烟则脸色淡定,掐诀降低了巨剑飞行的速度...

也正因此,刘风轻松得手!

就在藤蔓即将缠上巨剑的瞬间。

一个苍老的身影,纵身一跃!

“铁牛!!!”

罗坤的嘶吼响彻夜空。

铁牛跳下了巨剑。

他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撞向了那些藤蔓。

“噗嗤!”

无数根稻草藤蔓贯穿了他的身体。

但他笑了。

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那些藤蔓。

“快走…”

他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

“俺…俺给你们…争取时间…”

“铁牛!!!”

罗坤趴在剑缘,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但太远了。

太远了。

铁牛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抱着那些藤蔓,坠向那片金色的麦田。

坠向那些稻草人大军。

坠向死亡。

在坠落的最后一刻。

铁牛咧嘴一笑。

要说最后的遗憾,或许就是没能和柳如烟表白吧。

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突然加速的蓝光...

即便表白了,也没什么区别吧?

“呵呵。”

铁牛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转头看向疾驰而来的刘风。

“老对手,就让俺陪你玩玩吧!”

轰!!!

他爆发出所有气血!

释放出所有的力量!

与那个曾经的队友也是对手,撞在了一起!

然而,他的反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瞬,无数稻草人便蜂拥而上...

将他淹没在那片金黄色的麦浪之中。

......

“铁牛!!!”

罗坤跪在剑上,拳头砸在剑身。

影子闭上眼,不忍心看。

柳如烟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她没有停。

她疯狂地催动着飞剑。

越来越快。

越来越远。

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罗坤猝不及防,险些被甩下剑身。

他死死抓住剑缘,抬头看向前方。

柳如烟站在剑首,双手捏诀,青丝狂舞。

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罗坤感到不可置信...

这个女人...

刚才逃跑时竟然没有用出全力!

“柳如烟!你!”

罗坤想要质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还在天上,还在逃命,现在绝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只能咬碎了后槽牙,拳头握得发白。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飞剑掠过金色的麦浪,终于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缓缓降落。

“砰!”

柳如烟收剑落地,冰霜剑匣重新背负在身后。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靠在剑匣上,大口喘着气。

罗坤从剑上跳下来。

他盯着柳如烟,盯了整整十秒。

然后!

“柳如烟。”

他的声音很冷。

“铁牛还在剑上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全力飞行?!”

“还有,当铁牛为了掩护我们跳下去送死的时候…”

“你为什么连一句话、哪怕一个字都没有说?!”

“哪怕是一句挽留!”

柳如烟靠在剑匣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什么?”

她冷笑着。

“说铁牛你一路走好?还是说我会永远想念你的?”

“罗副队长,你多大了还这么天真?”

“说了那些废话有什么用?”

“能让那只稻草人放过我们吗?还是能让铁牛死而复生?!”

“你!”

罗坤被这番冷血的言论气得呼吸一滞。

“那刘风呢?!那时候他还活着!”

“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立起那堵冰墙断了他的生路?!”

罗坤声嘶力竭地怒吼:“你就这么急着抛弃你的队友吗?!”

“在你的眼里,你到底有没有拿我们当过人看?!”

“有没有拿我们当过队友?!”

面对罗坤的愤怒质问,柳如烟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愧疚或情绪波动。

只有冷。

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队友?”

柳如烟站直了身体,理了理凌乱的白衣。

“当然算队友。”

“不然,你觉得以你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

“现在还能四肢健全地站在这里质问我吗?”

罗坤愣住了,被这句话怼得一时间发不出声。

柳如烟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而是拍了拍背在身后的剑匣。

“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个。”

罗坤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剑匣上。

只见那S级灵器的表面,此刻竟然泛着一层焦黑色!

裂纹布满了外壳!

而透过半透明的剑身,罗坤可以清晰地看到。

剑匣内部,那些由玄冰打造的细剑,此刻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崩碎。

原本的一百零八把极品飞剑。

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八十多把。

“看到了吗?”

柳如烟字字诛心。

“仅仅只是刚才试图用剑阵帮铁牛灭火。”

“这件跟了我五年的S级灵器,就已经被那一缕劫炎的余烬给死死咬上了。”

“若不是我收得足够快。”

“恐怕这件宝物就已经彻底报废成一堆黑炭了。”

柳如烟冷笑着逼近罗坤。

“可这...仅仅只是换来铁牛苟延残喘了几分钟。”

“这笔亏本的买卖,罗大副队长,你觉得值吗?”

罗坤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那劫炎到底是什么概念吗?”

柳如烟继续步步紧逼。

“你肯定知道。”

“那是连时间都能燃烧的火焰!”

“即便是盗版!但它也只是削弱版!”

“只要沾上哪怕一丝火星,必死无疑!神仙难救!”

“没有任何常规方法可以扑灭!”

“铁牛的死,从他被烧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既然他必死无疑,甚至随时可能因为劫炎的蔓延而拖着全队一起陪葬。”

“那么,为什么不能让他在彻底死透之前,发挥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替我们去挡下致命的一击?”

“这就叫物尽其用。”

罗坤的瞳孔颤抖着。

他竟然悲哀地发现,他能完全理解柳如烟这番冷血的话语。

因为从纯粹的战术角度和利益最大化的层面来看。

柳如烟的做法,的确是破局的唯一【最优解】。

铁牛必死,不如让他死得有价值。

刘风必死,不如用冰墙彻底隔绝他引火烧身的可能。

但是理解归理解。

能够脸不红心不跳,把同生共死的战友当成筹码一样算计得的人…

她的心,真的是肉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