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当月光照在我的身上(1 / 1)

东方山脊线上的银光越来越亮。

不是渐变。

是渗透。

山脊后面,有巨大的银光透出。

光从山脊缺口溢出,一缕,两缕,然后汇成一片。

山脊线的轮廓被完全吞没。

月亮露出了上沿。

一弯银弧从黑色的山脊后面顶了上来。

它升的很慢。

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它的边缘——不圆,是被山脊锯齿切出的坑坑洼洼的弧线。

然后锯齿消失了。

月亮整个儿跳出了山脊。

满月。

巨大又干净的满月。

银光倾泻而下。

月光漫过山坡,漫过碎石小路,漫过观礼台七排座椅上两千多张仰起的脸,最后铺满了整个月光场。

谷地被照的通亮。

亮到每根草叶上的露珠都在闪光,亮到月光场上每个人的脸都被照的清清楚楚。

观礼台上,两千多人屏住了呼吸。

三十秒。

月光完全覆盖了月光场。

几十名穿银灰色长袍的学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些人闭上了眼睛。

有些人仰头望着月亮。

有些人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没有一个人倒下。

没有一个人颤抖。

观礼台第一排,福吉的手指紧紧掐住膝盖上的裤线。他的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斯克林杰的目光从探测仪屏幕上抬起来,第一次,他没有去扫描四周的暗处,而是直直的盯着月光场。

“一个都没有。”

斯克林杰低声说。

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是对自己说的。

一分钟。

没有人倒下。

没有人尖叫。

没有骨骼断裂的声音。

没有毛发生长的迹象。

没有服用药剂后的虚弱感。

月光场上几十个人站在满月下,和站在太阳下没有任何区别。

观礼台上开始有人发出声音。

不是欢呼。

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抽气声。

丽塔身旁的多吉放下了望远镜。他的手在抖。

“一分钟了。”

多吉说。

丽塔没回答。她的速记羽毛笔悬在空中,一个字也没写。

“丽塔,一分钟了。”

多吉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丽塔的声音很轻。

她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在看。”

两分钟。

邓布利多坐在第二排,双手交叠在膝上。

月光照在他的银色胡须上,细密的毛发在发光。

麦格坐在他旁边,脊背挺的比任何时候都直。

“阿不思。”

麦格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嗯。”

“两分钟了。”

邓布利多微微点头。

“是的,米勒娃。”

麦格的下巴绷的很紧。她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教了几十年书。”

麦格说。

“卢平在我课上坐了七年。每个月有几天,他的座位是空的。”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的,把手放在麦格的手背上。

三分钟。

斯内普站在观礼台最边上。

他没有坐。

黑色长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月光场中央,那个穿着银灰长袍,头发过早发白的身影上。

他看了很久。

似乎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望向别处。

望向黑暗的山脊。

望向任何一个不需要他表达任何情绪的方向。

五分钟。

月光场上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高大的身影蹲了下去。

观礼台上立刻有人惊呼。

“看!那个人——”

福吉从座位上欠起半个身子,脸色一变。

“他是不是在——”

“不。”

斯克林杰的声音干硬的切进来。

他的探测仪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

“他没有在变身。”

蹲下去的是汤姆·理查森。

掠夺者动力公司的工匠,韦斯莱双胞胎的同事,那个脸上有三道旧疤,犬齿有点歪的高大男人。

他蹲在月光下,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剧烈颤抖。

没有骨骼断裂的声音。

没有毛发。

没有獠牙。

他在哭。

弗雷德从技术区站了起来。

乔治抓住了他的手臂。

“别过去。”

乔治的声音很低。

“这是他的。”

弗雷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每天跟他一起在车间里敲敲打打,开着玩笑抢最后一杯黄油啤酒的同事,在月光下蹲成一团。

弗雷德用力咬住了下嘴唇。

乔治的手攥紧了他的手臂,指节发白。

七分钟。

月光场上的沉默被打破了。

不是被一个声音打破的。

是被很多个。

一个接一个的学员开始哭泣。

不是痛苦的嚎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

是那种压在胸口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

玛格丽特——那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被咬的时候才九岁——她仰起脸,让月光照在自己满是皱纹的面颊上。

泪水沿着皱纹流下来,滴在她熨烫的一丝不苟的银灰色长袍上。

她没有擦。

她让它流。

一个年轻的学员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草地,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

他旁边的同伴伸出手,搭在他的后背上,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月光场上,哭声此起彼伏。

不是合唱。

是独奏。

每个人都在哭自己的。

哭那些锁在地窖里度过的夜晚。

哭那些被铁链勒出血痕的手腕。

哭那些在街上被人绕着走开的午后。

哭那些永远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的三个字——我是狼人。

观礼台上,福吉的纪念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他的嘴巴张着。

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乌姆里奇放下了羽毛笔。

她的记事本摊开在膝盖上,上面一个字也没写。

她低下头,盯着那片空白。

九分钟。

埃德温抬起了脸。

四十六岁。

灰褐色头发。左脸颊一道从耳根延伸到下巴的旧疤。

他曾经在翻倒巷的黑市药铺里打了十九年工。

老板叫他“那条狗”。

每个月满月前三天,他会被锁在地窖里。

十九年。

现在他站在月光下。

满月照着他满是伤疤的面颊。

泪水从那道旧疤上流过。

他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但在月光场边缘扩音咒的作用下,那几个字被送到了谷地每个角落。

“我……不疼了。”

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