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铮枯等在堡外,听着屯堡那头隐约的喊杀声、嘶吼声夹杂在一块儿。
时间过得越久,人声一点一点压过尸音。
直到某一时刻,屯堡内的动静几乎完全停息,似乎已经进展到了尾声。
西门上的旗号开始挥舞,大门缓缓打开。
“余百户,将军令我们进城。”
一旁的骑卒提醒道。
此情此景,白狼堡内交战的结果已然清晰呈现在面前。
他们赢了!
“好!”余铮回过神来,朝身后军户招呼道,“都动起来,速速入堡!”
面前有屯堡挡着,他们看不见东面引尸一路奔逃的景象。
毕竟,此地外围散布的哨骑也尽都是李煜部下,不可能在横石堡一众军户面前多嘴。
他们无从得知真相。
众人排成长龙,押送装满辎重的大车驶入白狼堡西门。
城门附近是零星倒地的尸首,不会动的那种。
街巷中随处可见一蓬蓬抛洒在墙壁上的血污,余铮低头看见地上还有一滩不大的血水。
更多尸体被拖放在墙角,堆叠在一起,只等他们进来收拾。
余铮抬头一眼望到东门上的‘李’字纛旗,看不见伤兵和自己人的尸身。
似乎......他们赢得相当彻底。
伤亡低到微不可察。
想想也是。
余铮注意到守门的甲兵身上,用粗麻布把铠甲裸露的部位缠了一圈又一圈,尤其是小腿和小臂。
除了手心和面部,他们身上几乎没有裸露的地方。
有不少人的腰间还挂着一张沾染着血渍的覆面。
有铁面,也有皮面,不一而足。
他们取下面甲后的面容上透露着一丝疲惫,还有胜利后理所应当的喜悦。
士气似乎依然旺盛。
街巷间穿行着一支又一支小队的身影,有驻岗的、收尸的,还有破门入院去清扫余孽的。
各自分工明确,动作是一刻不停。
正当余铮不知自己入堡该做些什么的时候,有一名背负认旗的什长迎了过来。
“余百户?”
余铮点头,“是我。”
来人松了口气,“将军抽不开身,让我先过来传个话。”
“请讲。”
余铮翻身下马,做倾听状。
这来人也是不卑不亢。
毕竟是李氏旁支出来的人,余铮这百户在他们眼里也是不够看的。
他继续道,“西边宅院里清得都差不多了。”
“将军担心有一些地窖之类的藏身处还没来得及搜尸,所以让你的人不要乱摸乱走。”
难保不会有人在尸变前藏身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不要乱动任何东西。
但是现在白狼堡里的秩序还比较乱,难保不会有人想趁乱贪墨些东西。
李煜也没打算拦。
只是有了这句话,要是还有横石堡的军户想自己寻死,那也赖不着李煜。
“在下明白景昭将军的意思。”
余铮自然没有异议。
他面前这名什长‘嗯’了一声,随即指了指马车旁的军户。
“余百户,将军让您安排一部分人就近做炊,其他人负责把我们在西边宅院堆放好的尸体都搬出去,丢护城沟里,稍微处理下。”
他不放心地叮嘱道,“切记,入院的时候尽量让人抱团!”
尸鬼并非完全清除,落单的人难保不会遇上点儿意外情况。
余铮点了点头。
得了回应的这名什长继续说道。
“先去找灶台分别把晚上的炊饭做好,尸体的事儿能等,但饭食万万不能耽搁了。”
历经白日一番鏖战,对每个人的体力都是极大的负担。
他们这些甲兵到时候个个都是‘大肚汉’,不吃饱可不成!
随即这名什长又侧身指向屯堡东面。
“我们的弟兄大都还在屯堡东边的宅院里搜尸。”
“等他们忙完了,肯定是想直接过来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希望余百户不要让弟兄们失望。”
“......这不是将军说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我个人给余百户的提醒。”
“多谢。”
余铮抱了抱拳,算是承了这个情。
什长冷漠地点了点头,也不大指望这点儿关系能派上什么用处。
要不是李煜用得上余铮,其实他这百户也确实入不了大伙儿的眼。
主要是这什长自个儿也不想晚上挨饿,更没必要在这得胜的关头闹出些不愉快。
若是出了差错,到时候想必景昭族兄的面子也不会好看。
“余百户尽早安排吧,我也回去找将军复命。”
“告辞!”
一番简短告别,来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余铮驻足稍稍看了看他的背影,转身朝车队走去,打算尽快把这两件事吩咐下去。
要是连炊饭都做不好,那他们这些人还剩下什么用处?
想到这一点,余铮的脚步便愈发紧迫。
......
李煜没有继续亲自参与东城宅院的搜剿。
按尸祸之前的人口算,白狼堡内的尸鬼眼下剩不下多少。
比起里面的,反倒是外面的那些更麻烦。
已经超过了两个时辰,引尸向东而去的二十骑依旧没有折返。
不过李煜并不担心。
按照他的吩咐,若是被尸鬼咬的比较死,那他们就不会冒险折返。
此刻应该是在直奔汎河所城的路上,去顺路当个信使。
好让汎河所城那边儿提前有个准备。
......
一时片刻之间,这些尸鬼散在官道上,倒也闹不出多大风浪。
等明日抽出手来,把这些尸鬼重新引回城下,扫除它们也不过只是些水磨工夫罢了。
此刻东门大开,不少甲士正忙着搬运尸首。
李煜在旁负手叮嘱道。
“尸体都丢外面的沟里,吊桥不要放,继续收着。”
“晚些时候从堡内收集些油脂,先放一把火烧一部分,别把护城沟填的太满,扔匀着点儿。”
“是,将军!”
他身边的几名队率纷纷拱手,随即转身带着各自部众继续忙碌地穿行在堡内、堡外。
尸体上的箭头也得顺便拔出来,脑袋更是不能留。
搬尸之前全得砍成无头尸,搬尸的时候众人才敢放心。
地上散落的脑袋倒是好办,长枪挑着发丝打成的结扣,像是挑担一样,有人挑着十来颗颅首就往外面送。
这番动作沾上污血都是难免的。
在场的甲士就没有几个人身上能算的上干净。
李煜看了一阵,,注意到这点,只得又派人去西门叮嘱。
“让他们做完炊饭不要熄火,多烧些井水,能烧多少烧多少,晚上将士们需要擦洗一番。”
如此,既能顺势排查伤口隐瞒不报的个例,也能让大伙儿睡个安稳觉。
算得上是思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