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状元堂(1 / 1)

一个问题的种子,像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在杨阔的心中。

这个被自己视为废物的儿子为什么突然就开窍了?

是说从来就没有不开窍过?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走眼了?

养心殿内,杨阔父子狼狈退下。

蒋影看着殿门,又看看御座上的赵恒,“陛下,就这么放过杨阔了?”

赵恒没说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着。

蒋影忍不住又道,“那杨文,竟敢私拿与三公主的婚约信物,招摇撞骗,还有杨阔,在兵部,这些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杨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恒依旧沉默。

良久,他才起身,“走吧,出宫。”

“去哪?”

“约了秦爱卿,去状元堂坐坐。”

杨府。

杨阔一回到府里,就见杨文还在那自怨自艾,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杨辰。

“都是那个废物!害我!要不是他,我今天……”

“啪!”

杨阔一个耳光扇过去,杨文被打蒙了。

“爹?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杨阔气得浑身发抖,“你还嫌不够丢人?婚约信物?你怎么有脸拿出来的!那是你的东西吗!”

“我……”

杨文捂着脸,委屈又怨恨,“我那是为了杨家!为了爹你!杨辰他根本不配!”

“你给我闭嘴!”

杨阔指着他,“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皇帝是傻子吗?今天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囫囵着出宫?”

杨文被吼得一缩脖子。

李氏赶紧过来,扶住杨文,心疼地看着他红肿的脸,对杨阔道,“老爷,您消消气,文儿也是一时糊涂,他也是想为家里争光啊。”

她又转向杨文,“文儿,快给你爹认个错。”

杨文不情不愿,“爹,我错了。”

“错了?你错在哪了?”

杨阔冷笑。

杨文低着头,眼珠子乱转,就是不说话。

李氏连忙打圆场,“老爷,文儿还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嫉妒大郎,觉得大郎以前那么……现在突然就,他一时转不过弯来。”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杨阔的脸色,“要不,妾身去跟大郎说说,让他回来,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开的。”

杨阔看着这对母子,心里一阵烦躁。

“你们,”

他指着两人,“亲自去,把杨辰给我请回来!客客气气的!”

“啊?”

杨文不乐意。

他去请杨辰回来?

怎么可能?

如果自己就这么去请杨辰,那杨辰肯定又该在他面前阴阳怪气一顿。

要让他受气,这事他才不干。

“老爷,这……”

李氏也面露难色。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杨阔眼睛一瞪。

“是是是,妾身这就去,这就去。”

李氏拉着杨文,赶紧应下。

另一边,朝堂上的事情,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京城。

尤其是那首“男儿行”,更是让无数考生热血沸腾。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好诗!好气魄!”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乖乖,这位小诗圣,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说就是杨侍郎家那个,以前不是说是个废物吗?”

“什么废物!这叫真人不露相!”

“这首诗,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实在是太过于敲击人心。”

京楼,状元堂内,更是人声鼎沸。

状元堂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因离贡院近,又常有才子佳人在此吟诗作对,久而久之便成了考生们最爱聚集的地方。

此刻,一楼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学子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在朝上亲口念了杨辰公子的诗!”

“何止念了,还拿杨辰公子的策论问了杨侍郎呢!”

“那策论写的什么?快说说!”

“具体不知,但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厉害得很!”

“杨辰公子,当为我辈楷模!”

状元堂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墨香,墙上挂着不少名家字画,还有一些是往届状元留下的墨宝,更添了几分书卷气。

伙计们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

杨辰的私家小院,就在状元堂后街不远处,闹中取静。

“公子,公子,醒醒啦。”

谷雨轻手轻脚地走进卧房,见杨辰还在睡,小声叫着。

杨辰翻了个身,嘟囔道,“嗯……再睡会儿……”

“外面好热闹呢,您快起来看看嘛。”

谷雨拉着他的胳膊。

杨辰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大清早的,外面唱大戏呢?”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谷雨赶紧拿过外衣给他披上。

“不是唱戏,是今天早朝,皇上在金殿上念了您的诗呢!现在外面都在说您是小诗圣!”

谷雨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

“我的诗?皇上?”

杨辰一愣。

他只想低调做人,闷声发财,谁把他捅到皇帝面前去了?

“是啊!可威风了!这状元堂就在咱们附近,公子要去看看嘛?”

杨辰皱眉,这事不对劲。

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杨辰道,“走,去看看。”

两人出了小院,往状元堂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抑扬顿挫的吟诵声。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声音慷慨激昂,带着几分醉意。

杨辰脚步一顿,脸色古怪。

还真是那首诗!

这下玩大了,真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状元堂二楼,雅间内。

赵恒和首辅秦原江相对而坐,凭栏下望,一楼大堂的景象尽收眼底。

“呵呵,秦爱卿,你看,朕这位驸马,好像来了。”

赵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笑意。

秦原江须发皆白,精神矍铄,闻言也笑了,“陛下这一手,可是把杨侍郎架在火上烤了。”

“不烤一烤,怎么知道他那身肥肉底下,藏了多少油水。”

赵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楼下那个刚刚走进大堂的身影上。

“京畿军粮案,牵涉甚广,杨阔……”

秦原江沉吟道。

“朕就是要他去咬,咬得越狠越好。”

赵恒声音转冷,“朕倒要看看,这位驸马,接下来会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