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9章 大业姓赵还是元(1 / 1)

刘佰信立刻带着身后一众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

“元阁老所言极是!恳请陛下降罪己诏,遵循祖宗遗法,以安天心,为太子殿下祈福啊!”

“恳请陛下,为社稷苍生计,三思而后行!”

声浪滚滚,在寝殿内回荡。

名为劝谏,实为逼宫!

赵恒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忠臣”。

他的目光,越过为首的元后尘,落在了刘佰信的脸上。

“刘爱卿。”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也认为,太子的病,是天意?”

刘佰信伏在地上,声音沉稳。

“回陛下,臣粗通谶纬之学,昨夜仰观天象,见帝星偏北,煞气深重,直冲东宫。”

“此乃大凶之兆,若陛下不改弦更张,太子殿下……危矣!”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见到了天神下凡。

赵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那依刘爱卿所见,若朕执意不改,太子便绝无痊愈的可能了?”

刘佰信心中一跳。

皇帝这话问得有些古怪。

但他转念一想,那海蟹配酸橙的毒,乃是孙家传来的秘方,无色无味,发作起来与恶疾无异,解法更是闻所未闻。

别说太医院,就是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他胆气又壮了三分,叩首道。

“天意难违,断无此可能!”

“好一个断无此可能。”

赵恒轻轻鼓掌,“说得好。”

他扬声道。

“杨辰,你进来,告诉刘尚书他们,太子的病,究竟如何?”

殿角,杨辰缓步走出。

刘佰信抬眼一看,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懒散,不由得心生轻视。

“陛下,此竖子小辈是何人?太子殿下龙体事关重大,岂可让这等黄口小儿在此信口雌黄!”

“放肆!”

一声爆喝,却不是出自赵恒之口。

杨辰盯着刘佰信,眼神锐利。

“刘尚书,张口祖制,闭口天意,难道忘了我大业开国太祖定下的第一条祖训吗?”

“君为臣纲!”

“你面见陛下,不思君臣之礼,反而对陛下钦点之人恶语相向,出言不逊,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这是目无君上,是欺君!”

“按照我大业律法,欺君罔上者,当以谋-逆论处!”

字字句句,如刀似剑,直插刘佰信的要害。

刘佰信整个人都懵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嘴皮子如此利索,一上来就给他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连忙叩首。

“陛下恕罪,臣……臣一时情急,绝无此意啊!”

“哼,小人之行,强词夺理!”

一旁的元后尘看不下去了,拐杖一顿,怒视杨辰。

“陛下!”

他转向赵恒,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您乃一国之君,当近贤臣,远小人!怎能让这等油嘴滑舌之辈在君前放肆!”

“老臣身为您的岳丈,太子的外祖,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看您被奸佞蒙蔽!”

好一个“陛下岳丈”。

好一个“近贤臣,远小人”

杨辰笑了。

他没等赵恒开口,抢先问道。

“元阁老,我且问你一句。”

“这大业的江山,究竟是姓赵,还是姓元?”

元后尘一愣,“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

杨辰声音陡然拔高,“圣人言,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君臣之礼,乃三纲之首!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你元阁老眼里,翁婿之谊,竟大过了君臣之礼?”

“你以陛下岳丈自居,在君前倚老卖老,对君王问责,对朝臣呵斥,这与那举兵谋-反的乱臣贼子,有何区别?!”

杨辰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元后尘的心口。

元后尘的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转白。

他手中的龙头拐杖,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陛下……陛下恕罪!老臣……老臣罪该万死!”

他不住地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寝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竟有如此口才,三言两语,就将德高望重的元阁老,逼到了这般田地。

刘佰信跪在地上,身体冰凉。

他看着杨辰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他们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黄口小儿。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才智过人,言辞犀利,最可怕的是,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若不除掉此人,后患无穷!

刘佰信死死盯着杨辰的背影,那股寒意,让他浑身僵硬。

不能留。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

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今日让他得势,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必须在他羽翼未丰之前,将其彻底扼杀!

电光火石间,刘佰信已然有了决断。

他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赵恒,脸上满是“悲愤”与“忠直”。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被杨辰的气焰吓破了胆,又像是在为君王担忧。

“此人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将元阁老气得跪地不起,已是犯上作乱!”

“但他最根本的罪过,是欺君!”

“他先前声称能治好太子殿下,如今却只知在此逞口舌之利,对太子的病情避而不谈,分明是心虚,是想蒙混过关!”

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杨辰最根本的立身之本——医治太子。

元后尘闻言,也如梦初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老泪纵横地扑向赵恒。

“陛下啊!您要为太子做主啊!”

“不能信这小人的花言巧语,他是在拖延时间,他根本救不了太子!”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局势扭转。

方才的逼宫之罪,被他们轻飘飘地揭过,转而变成了对杨辰“欺君罔上”的指控。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你杨辰口才再好,律法背得再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吗?

能把不治之症,说好就好吗?

刘佰信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他就不信,在太子性命攸关这件事上,皇帝还会偏袒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哦?”

赵恒的目光,终于从元后尘身上挪开,落在了杨辰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杨辰,他们说你治不好太子,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