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1章 副尚书如何(1 / 1)

整个寝殿,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石化了。

元后尘的哭嚎,戛然而止。

刘佰信脸上的得意,僵在嘴角。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床榻上的太子。

刚才还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行了的人,现在居然主动要求,再来一碗?

“殿下,您……”

伺候的太监都懵了。

“再来一碗!”

太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杨辰对着那太监点点头。

太监如梦方醒,赶紧又舀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喂太子喝下。

紧接着,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呕吐。

如此反复四次。

当太子喝下第四碗盐水,吐出最后一口清水之后,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完全消失。

腹中的绞痛,脑中的眩晕,都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对着赵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父皇,儿臣……好多了。”

说完,他眼皮一沉,竟是安然睡去。

赵恒快步走到床边,亲自探了探太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呼吸平稳,高热已退。

真的好了!

赵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杨辰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好!好!杨辰!你做得好!”

“朕要重重赏你!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帝王的喜悦,毫不掩饰。

寝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

方才还哭天抢地的元后尘,此刻呆若木鸡。

叫嚣着要治杨辰死罪的刘佰信,面如死灰。

他看着安然入睡的太子,又看看龙颜大悦的皇帝,最后看向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孙家秘传的毒,怎么可能被一碗盐水就解了?

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他只感觉,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陛下。”

杨辰的声音,悠悠响起,打断了赵恒的喜悦。

“赏赐之事,暂且不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佰信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臣与刘尚书的赌约,陛下还记得吧?”

“如今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不知刘尚书,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刘佰信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对上杨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比看死人,还要冰冷。

完了。

这是刘佰信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不仅没能弄死杨辰,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远处的宋听云,看着这一幕,眼中异彩连连。

她看着那个在绝境中翻盘的男人,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向当朝大员索要赌注。

那份胆魄,那份智计,那份睥睨一切的姿态。

让她的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男人,太迷人了。

赵恒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帝王心术,让他迅速从一个父亲的喜悦中抽离,恢复了君临天下的冷静。

他松开杨辰的肩膀,深邃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刘佰信身上。

他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杨辰懂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刘尚书,愿赌服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刘佰信的身体剧烈一晃,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如同一只护崽的野兽,猛地扑了出来,跪倒在赵恒面前。

是元后尘。

“陛下!手下留情啊!”

老国舅一把鼻涕一把泪,砰砰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刘尚书是一时糊涂,才与杨辰立下这等荒唐赌约!他执掌吏部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国之栋梁啊!”

“为了一个赌局,就罢免一位二品大员,这,这岂不是儿戏?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大业朝堂无人,视国之重器如草芥?”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抬出了朝堂体面,国家颜面,不可谓不高明。

将一场谋-害储君的阴谋,轻飘飘地定性为“一时糊涂”。

将一场天子见证的赌约,贬低为“荒唐赌局”。

言下之意,就是皇帝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自毁长城。

刘佰信眼中,也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对,国舅爷说得对。

皇帝再宠信这小子,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赌,就动摇吏部。

吏部,可是他刘佰信经营了二十年的铁桶江山!

然而,没等赵恒开口,杨辰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国舅爷,此言差矣。”

他慢悠悠地走到元后尘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这是儿戏?”

杨辰的声音陡然转冷。

“方才太子殿下生死一线,国舅爷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这是儿戏?”

“现在太子殿下被我救回来了,这就成了儿戏?”

“还是说,在国舅爷心里,你亲外孙的性命,就是一场可以拿来赌的儿戏?”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元后尘的脸上。

元后尘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杨辰冷笑,“好,那我们不说太子,就说这赌约。”

他转身,对着赵恒的方向,遥遥一拜。

“这场赌约,陛下是见证人。天子金口玉言,重于九鼎。刘尚书当着陛下的面立下赌约,如今输了,却想反悔。”

“这反悔的,究竟是与我的赌约,还是陛下的天威?”

“刘尚书想耍赖,是觉得我杨辰人微言轻,可以随意欺辱?还是觉得,连陛下这位见证人,他也可以不放在眼里?”

“这,算不算欺君?”

轰隆!

欺君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刘佰信和元后尘的脑中炸开。

元后尘彻底懵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这小子,太毒了!

三言两语,就将事情从个人恩怨,上升到了挑战皇权的高度。

这一下,谁还敢求情?

谁求情,谁就是刘佰信的同党,谁就是藐视君上!

刘佰信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他看着杨辰,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他就是个魔鬼!

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就是要将自己往死路上逼!

扑通!

刘佰信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知道,再不表态,欺君的罪名一旦坐实,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抄家灭族的。

“陛下……臣,臣愿赌服输。”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心里,却还有最后一丝侥幸。

他跪,是姿态。

是向皇帝表明,我认罪,我服输。

但他不信,皇帝真的敢罢免他。

动了他,整个吏部都会瘫痪,整个朝堂都会震动。

他赌,皇帝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赌,皇帝终究会选择妥协。

赵恒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佰信,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杨辰,陷入了沉思。

正如刘佰信所料。

他很高兴看到杨辰将刘佰信逼入绝境,狠狠敲打了这个老家伙。

但他确实不能轻易罢免一位吏部尚书。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堂,需要稳定。

“杨辰。”

赵恒终于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

“刘尚书毕竟是朝廷重臣,今日之事,他确有过错,但也算是一时情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看,这赌约的条件,是不是可以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