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8章 唯有一死,以谢两国,以报夫君(1 / 1)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应下了金智恩的赞美,又顺势将两人的婚事彻底敲定,更把这件事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的高度。

元国丈就算再有不满,也不敢在这种事上公然反对。

金智恩显然没料到杨辰的态度会转变如此之快。

前一刻还对这桩婚事百般抗拒,下一刻就主动请旨赐婚。

她怔怔地看着杨辰,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羞涩。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

“但凭……但凭杨少卿做主。”

“哈哈哈哈!”

杨辰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疏狂与不羁。

他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形微微一晃,像是有了几分醉意。

“辰哥,你没事吧?”

李业成连忙上前扶住他。

杨辰摆了摆手,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满堂宾客,轻声呢喃。

“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从来就没醒过。”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举杯对众人道。

“今日是元国丈大喜之日,诸位,满饮此杯!”

说罢,再次一饮而尽。

喝完,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对一旁的杨幸说道。

“杨指挥使,劳烦你,送金女官回馆驿。”

他又看向李业成,“我就不用你送了,你那几个护卫借我用用就行,登云楼离这不远,几步路的事。”

金智恩站起身来,对着杨辰,盈盈一拜。

“杨少卿。”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过往种种,譬如昨日死。智恩只希望,大业与大汉,能永结同好。”

“智恩既嫁与你,此生便以两国为重,以夫君为重。”

“若他日,两国当真刀兵相向,智恩……绝不会持戈叛大业,亦不会背夫归大汉。”

“唯有一死,以谢两国,以报夫君。”

说完,她再次深深一拜,然后带着侍女敏珠,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杨幸愣了愣,赶紧跟了上去。

杨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壶没开封的酒,掂了掂,对着旁边的李业成嘿嘿一笑。

“走,回家!”

“顺走元国丈一壶好酒,不算占他礼金的便宜吧?”

宵禁后的东门大街,空无一人。

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杨辰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搭在李业成的肩膀上,脚步有些踉跄,嘴里还在不停地灌着酒。

“别说,元老匹夫这酒,确实比我登云楼的还好喝!”

李业成哭笑不得地扶着他,“辰哥,你少喝点。”

杨辰也不理他,走到路边的石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仰头又是一口。

李业成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心里有事,便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辰哥,你有心事?”

“心事?”

杨辰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能有什么心事?”

“你看我,圣上恩宠,首辅看重,家里有钱,自己有楼,如今,马上还要迎娶异国才女,貌美如花。”

“我杨辰,现在就是人生巅峰!哈哈!”

他笑着,声音却有些说不出的萧索。

李业成看着他,也笑了。

“辰哥,你还是那个样子。”

“市侩,庸俗。”

杨辰听了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初心不改,是好事,好事啊!”

李业成摇了摇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道。

“我的初心,已经变了。”

杨辰来了兴趣,凑过去问道。

“哦?说来听听,你李大公子,以前的初心是什么?现在的,又是什么?”

李业成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辰,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以前,就想当个纨绔子弟,混吃等死。”

“但现在,我想跟着辰哥你这样的人,做一番事业,改变自己!”

杨辰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有觉悟!”

李业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补充道。

“然后,也像辰哥你一样,让天下美女,都坐拥入怀!”

“噗——”杨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全洒在了对面的石狮子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着李业成,半天说不出话。

好小子。

闹了半天,你的初心,就变成了这个?

杨辰看着李业成那副既认真又猥琐的模样,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他抹了把嘴,一巴掌拍在李业成后脑勺上,笑骂道。

“出息!”

“你就这点出息?”

李业成揉着后脑勺,嘿嘿直笑,一点也不恼。

“辰哥,这可是人生大事,怎么能叫没出息呢?”

“食色,性也。圣人都这么说。”

杨辰被他这歪理邪说给气乐了,指着他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行,算你小子有道理。”

“不过,光想是没用的,想让天下美女坐拥入怀,你得有那个资本。”

“没权,没钱,没本事,谁家姑娘看得上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灌了一口酒。

“想不想干一番大事业?”

李业成眼睛一亮,也跟着站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想!做梦都想!”

“那就好好跟着我干。”

杨辰把酒壶往他怀里一塞,勾住他的脖子,大步朝登云楼的方向走去。

“女人嘛,小意思。”

“等咱们把这大业的天,捅个窟窿,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李业成的脸,因为激动和酒精,涨得通红,他用力地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左拥右抱的美好未来。

登云楼顶层,雅间里烛火通明。

宋听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走到窗边了。

她推开窗,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不散她心头的烦乱。

今夜,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从国丈府的宴席散了之后,她就坐立不安,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杨辰在宴会上那疏狂不羁的样子。

还有他最后,那句醉醺醺的呢喃。

“我好像……从来就没醒过。”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一遍遍地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