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6章 留后手(1 / 1)

“本官怀疑他们,伙同内务府侍中福业,监守自盗,意图谋反。”

“罪名够不够?”

“不够的话,我再加几条。”

那五个官员,彻底傻了。

他们跪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杨辰,像是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带回诏狱?

谋反?

直到两个玄甲兵走到他们身边,冰冷的铁甲碰到他们的身体,他们才如梦初醒。

“不!冤枉啊!”

钱丰第一个崩溃了,他抱着玄甲兵的大腿,哭得涕泗横流。

“杨少卿!我说!我都说!”

“不是我们干的!是,是……”

他一边说,一边用发抖的手,指向福业。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喊道。

“我们招!我们全招!”

“内务府有私账!除了官面上的大账,还有几百本私账!”

“所有见不得光的收支,都在私账里记着!”

“那三千匹锦缎,就是,就是福侍中让送去元家的!”

“我们有证据!账本就藏在后院的库房里!我们去拿!我们现在就去拿!”

为了活命,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

福业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柱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带他们去。”

杨辰对玄甲兵吩咐道。

“是!”

那五个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后院跑去。

那五个争先恐后带路的官员,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跑得比兔子还快。

福业靠着柱子,整个人都在往下出溜,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什么都完了。

他看见杨阔带着户部的官员,快步跟了上去,走向后院。

那眼神,是饿狼看见了肥肉。

他看见大堂里剩下的那些内务府同僚,一个个都像是被抽了魂,面无人色。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整个内务府大堂蔓延。

没过多久,杨阔领着户部的人回来了。

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神情复杂。

有震惊,有愤怒,也有抑制不住的贪婪。

杨阔走到杨辰面前,声音都有些发涩。

“辰儿,账本,都在这了。”

他随手翻开一本,递到杨辰面前。

“你自己看吧。”

杨辰接过,只是扫了一眼,就扔在了福业脚下。

“福侍中,看看,这些都是你的杰作吧。”

账册摔在地上,摊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

某年某月,某司郎中,收受某州富商白银五千两,为其遮掩商税。

某年某月,某地大旱,朝廷拨发赈灾粮三万石,实到百姓手中不足三千石,其余皆被层层盘剥,流入私囊。

某年某月,为修建行宫,虚报工料款项二十万两,实则中饱私囊者,名单长达一页。

每一笔,都带着血。

每一笔,都指向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而这个集团的核心,直指元家。

杨阔看着这些账目,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国库会亏空到如此地步。

根子,烂在这里。

内务府,这个本该为皇家管理内帑的机构,早就成了某些门阀世家吸食大业王朝血液的巨型蛀虫。

福业看着脚下的账册,反倒平静下来。

他惨然一笑,扶着柱子,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向杨辰,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不错。”

“都是我干的。”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所有假账,都是我做的。”

“所有贪墨,都是我一人所为。”

“与元家无关,与元首辅,更无半点关系。”

他竟然一个人,把所有罪名都扛了下来。

杨辰笑了。

他慢慢走到福业面前,弯下腰,凑到福业耳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福侍中,真是忠心可嘉。”

“不过,你猜猜,监守自盗,伙同外臣,掏空国库,这算不算谋逆?”

“谋逆,按大业律,夷三族。”

福业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杨辰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钻进他的耳朵里。

“你的老母,高堂之上,八十高寿了吧?”

“你的妻子,温婉贤淑,为你操持半生。”

“还有你那几个儿子,最大的,今年刚中了举人,前途无量。”

“哦,对了,还有你那个刚满五岁的小孙女,长得粉雕玉琢,最是可爱。”

“夷三族,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福业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杨辰,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你,你这个魔鬼!”

“不,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杨辰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做个交易吧。”

“把除了陈家之外,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写下来。”

“我保你全家老小,性命无忧。”

福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一边是忠义,是元家的知遇之恩。

一边是全家老小的性命。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褶皱,滑落下来。

“我写。”

傍晚。

户部衙署。

杨阔坐在官帽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在内务府的场景。

杨辰的霸道,还有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感到一阵阵后怕。

那股寒意,从白天到现在,一直盘踞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这个儿子,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恐惧。

杨辰今日所为,是为了查案吗?

是为了给皇帝一个交代吗?

是。

但又不全是。

他是在立威,也是在清除异己。

杨阔猛地坐直了身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杨辰,身为赵恒的心腹,今日所作所为,就是稳固了皇权,收拾门阀,为太子铺平了道路。

等到太子登基,杨辰必是辅政大臣,权倾朝野。

到那时,他杨阔,算什么?

一个父亲?

一个有旧怨的父亲!

杨辰会放过自己吗?

想想自己这些年是怎么对他的,想想杨文是怎么对他的,想想这个杨府是怎么对他的。

杨阔打了个寒颤。

不会!

他绝对不会!

以杨辰今日展现出的心性手段,他若想报复,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杨阔的眼神,逐渐变得狠戾。

他于赵恒,于杨辰,都只是一把刀,一件工具。

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甚至可以毁掉。

要想活下去,要想保住如今的权势地位,只有一个办法。

不能让太子登基!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永王。

二皇子。

定王。

朝堂之上,不想让太子安稳上位的,大有人在。

这件事,不是没有可能。

杨阔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眼中的犹豫和恐惧,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决绝。

他走到门口,对着门外低声吩咐。

“来人。”

“备轿。”

“去定王世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