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屠夫的借口,执行命令无罪?(1 / 1)

审判长低头看了一眼审理提纲。

“传第二被告人,张维平。”

法庭侧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人走进来的。

是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右臂从肩膀处截断,袖管用别针别在一侧,空荡荡地垂着。

左腿从膝盖往下也不见了,裤腿叠进去,用绳子绑住。

绷带从脖颈一路缠到腰腹,露出来的皮肤淤青发黄。

法警把轮椅推到被告席,锁上制动。

张维平抬起头,眼眶就红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冲着旁听席的方向,连着鞠了三个躬。

角度很低,脑袋几乎快碰到膝盖,每次抬起来眼泪就多一层。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直播间的弹幕刷出一截:

“这……这也太惨了吧?”

“还是个残疾人……”

“等等他是不是也是被逼的?”

陆诚坐在代理律师席上,右手搭着保温杯。

他看着轮椅上那个男人哭得肩膀颤抖,眼皮连跳都没跳。

审判长看向辩护人席。

“辩护人,就第二被告人的涉案事实,是否有辩护意见?”

江一平站起来。

金丝边眼镜压在鼻梁上,西装平整,和刚才被那三枚钢印碾碎底牌时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狼狈。

他从卷宗夹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合同,递交法警。

“审判长,辩护人提交第一份辩护材料,编号D-C-0021,系创辉园区与张维平本人签署的安保外包合同。”

法警接过,转呈审判台。

江一平的声音稳,字咬得清楚。

“张维平,男,四十四岁,湘城人,退伍士兵,案发前以打零工为生。其妻患有尿毒症,每月透析费用高达两万三千元。其子,年仅九岁。”

他顿了一下。

“张维平系通过中介介绍进入创辉园区,担任外包安保队长。依据合同条款,他的职责范围为园区日常秩序维护及逃跑人员的追索。

这是一份白纸黑字的雇佣合同,明确列明职务职责。”

他翻到合同第三页,用食指点了一下。

“辩护人的核心立场只有一条:张维平在园区所实施的任何行为,均发生在明家武装组织的指挥系统之下。

行为性质属于受雇人员的职务履行,主观恶意程度极低,且其本人并非器官摘取、水牢酷刑等核心犯罪的实施者或决策者。”

江一平把合同合上,放回桌面。

“辩护人恳请法庭综合考量被告人的家庭处境、受胁迫程度及实际参与程度,依据《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胁从犯的相关规定,对其从轻处罚,保留其生命。”

话音落地,旁听席又开始低声议论。

几个记者快速做着笔记,“胁从犯”“职务行为”“外包合同”这几个词被圈了起来。

被告席上,张维平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单手撑着膝盖,头压得很低。

秦知语翻了一页卷宗,丹凤眼扫过被告席,指尖在纸面上一点。

陆诚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张维平那只独臂上,盯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代理律师申请传唤检方证人出庭。”

审判长翻了一下笔录,点头。

“准许,传证人入庭。”

法庭侧门又开了。

不是法警进来的。

是周毅。

他推着另一辆轮椅,一步一步走进来。

轮椅里坐着的那个人,骨架像是皮肉都被榨干了,胸口前襟敞着,三道横向的焦痕从左锁骨烧到了肋骨边缘,颜色深,是那种反复电击留下来的印子。

左手搭在扶手上,小指、无名指、中指,三截不见了。

残面皮收口,缝合的线迹还在。

他叫李强。

正诚律所前台李萌的弟弟。

轮椅进了法庭,周毅推他转过弯,被告席上的张维平就进了他的视线。

李强的整条右腿开始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是从膝盖往上传导的、失控的剧烈痉挛。

他的手指死死扣进轮椅扶手的海绵里,指甲刺破了表皮,渗出一点血。

嘴唇撑着,没出声。

旁听席上安静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慢了,白色的字一条一条往上飘。

“这是……”

“天哪,他的手……”

“只有三根手指了……”

审判长轻敲一下法槌,语气放缓了一点。

“证人,你现在可以陈述当晚你所目睹的事实经过。”

李强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红丝,瞳孔正对着张维平的方向。

沉默了四五秒。

他开口,嗓子是哑的,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2025年10月20日,晚上,我和另外九十七个人被赶到园区后院的空地上。”

“有人跑,被抓回来打断了腿。”

“跪着的人里面,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哭着叫妈妈。”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我们跪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然后他来了。”

“园区的保安,拿枪的。”

“队长在前面。”

李强的目光盯住张维平,一动不动。

“是他!”

“他拿着步枪,从我们前面走过去,走了一圈,回来。”

“然后他手下两个人开枪,朝跪着的人群打。”

“他嫌慢。”

“我听见他骂了句什么,然后把手下的枪抢过来,自己来。”

“他笑着的。”

李强的嗓子哑了,声音降下去,几乎只剩气音。

“我趴在地上,我旁边那个人,我不认识他,他摔在我身上,血从我脖子那里流过去,热的。”

“我装死,一直装死,到外面没声音了才敢动。”

法庭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旁听席上那个中年妇女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眼泪打湿了膝盖上的手。

江一平等李强的陈述停了,举手。

“审判长,辩护人申请对证人证词提出质疑。”

审判长点头。

“准许。”

江一平从卷宗夹里抽出一份折叠好的报告,递交法警。

“辩护人提交辩护材料第二份,编号D-R-0044,系气象与光学专业机构出具的《夜间视距分析报告》。”

法警转呈审判台,审判长展开来看了几行。

江一平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依据该报告,案发当晚,果敢地区降雨量达到每小时三十一毫米,属大到暴雨。园区停电,后院区域无任何人工照明。”

“在上述气象及照明条件下,人眼在距离射击点五十米以外,在无人工光源的情况下,能够识别到的面部特征宽度不足半厘米。”

他稍顿了一下,语速放缓。

“李强证人,案发时你所处位置距张维平的站位,经现场测绘,约为五十三米。”

“我想请证人回忆,在暴雨、停电、黑暗的条件下,你是如何,清晰辨认出开枪者的面容的?”

法庭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分裂。

“这……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暴雨停电,黑灯瞎火,真的能看清楚吗……”

“疑罪从无……”

秦知语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抬起头,看向陆诚的方向。

陆诚坐在代理律师席上,公文包搭在桌边,保温杯放定了。

他抬眼,扫过江一平那份仍压在审判台上的报告。

江一平把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扫过旁听席,声音放高了半度。

“检察机关能否向本庭提供任何物理证据,证明李强证人所指认的枪支,就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凶器?”

“若仅凭一名证人在暴雨夜间、五十米外做出的面容辨认,便将杀人的罪名扣在张维平头上...”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这违背了疑罪从无原则的基本要义。”

李强的椅背上,周毅的手按住了扶手边沿。

旁听席上有人握住了扶手,关节泛白。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彻底乱了,骂声和“有没有证据”的质疑声交织在一起。

陆诚没动。

魔都,正诚律所的一间办公室里。

冯锐靠着椅背,两只手在键盘上飞。

三块屏幕同时亮着,一块接着庭审直播,一块开着内网安全链路,还有一块调着边境物证登记系统的后台数据。

他盯着江一平的口型,在直播音轨出声前零点五秒,已经把那个问题的核心词组提取完毕。

他把手伸进旁边的可乐,摸了摸,冰已经化了。

算了。

他低下头,把那串编号敲进去,检索结果弹出来。

物证登记号,入库日期,枪支出厂序列号,弹道检测标注。

他截了图,用加密链路发出去。

陆诚的战术平板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秦知语把平板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陆诚站起来。

“审判长,代理律师申请就辩方的质疑进行回应,并申请当庭展示一份实物物证的检测报告。”

审判长点头。

“准许。”

陆诚把秦知语递来的平板连上法庭投影。

屏幕上跳出一张三维建模图。

一把突击步枪,表面沾满泥污,枪托左侧有一道斜向的刮蹭痕迹,弹匣口处还挂着一块黑色的泥。

陆诚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对着江一平,开口。

“江律师,你问检察机关有无物理证据,能证明死者体内的子弹,出自张维平手中的枪。”

他抬手,指着屏幕上那把枪的序列号区域。

“可子弹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