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公爹的信任(1 / 1)

“行。”周伟城点点头,“跟我到办公室来吧。”

陈沙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舅舅就这么答应了?

黄兰月可是带着那个闹事的哥哥,要单独和舅舅谈事情!

谈什么?

一定是谈钱!

陈沙沙咬着嘴唇,眼睁睁看着黄兰月、黄建平跟着周伟城穿过大堂,推开那扇挂着“经理室”木牌的门,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她站在大堂中央,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舅舅就这么信任她?

自己从小在舅舅跟前长大,逢年过节提着礼物上门,嘴巴甜得像抹了蜜,到头来,竟不如一个刚进门不到一个月的乡下胖丫头?

陈沙沙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陈小梅端着茶壶从后厨出来,正好撞见她那张铁青的脸,吓了一跳:

“沙沙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沙沙没理她,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饭店大门。

她一路小跑着,直往邮局的方向去。

脑子里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不能让黄兰月好过!

上回那封电报发出去,表哥那边没什么动静。

那是说得还不够明白!

这回她要把事情说得更清楚!

黄兰月的大哥来饭店闹事,黄兰月把大哥带进舅舅办公室密谈,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表哥那么精明的人,一定能从这些话里品出不对来!

陈沙沙跑进邮局,喘着粗气要了一张电报纸。

这次她不再遮遮掩掩,提笔就写:

黄兰月大哥来饭店闹事讨钱,黄兰月带其与舅密谈,内容不明。

落款依然是那个“沙”字。

写完,她将电报纸递给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看着那张薄纸被收走,心里的郁结终于散了一些。

她走出邮局,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

陈沙沙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黄兰月,这回看你怎么解释。

-

与此同时,饭店经理办公室里。

周伟城坐在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给自己和黄建平各倒了杯茶。

黄建平接过茶杯,拿眼觑着周伟城的脸色,一时摸不准这位亲家公的深浅。

周伟城是国营饭店的经理,在这镇上也算是体面人物,按说最怕的就是丢脸。

自己刚才在饭店里大吵大闹,这亲家公居然没当场翻脸,还客客气气给倒了茶?

这里头……该不会有诈吧?

周伟城抿了口茶,目光落在黄兰月脸上:“兰月,有什么事,你说。”

黄兰月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和黄建平商量好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爸,我大哥今天来闹,确实不对。但他也不是存心要找咱们家的麻烦,他是被那三百块彩礼逼急了。孙家那头催得紧,家里又拿不出钱,他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么个昏招。”

周伟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黄兰月继续道:“我跟他说,伸手要钱,一分没有。但要是肯出力,挣来的钱,谁也挑不出理。所以我想着……”

她顿了顿,抬起头直视周伟城的眼睛:“爸,我听说咱们饭店有一笔六千八百块的陈年旧账,您带人要了几回都没要回来,有没有这事?”

周伟城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将茶杯放回桌上,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也多了几分兴致。

“有这事。”他说,“光一公社农机厂欠的,厂长换了几茬,谁也不认这笔账。怎么,你有办法?”

黄兰月指了指黄建平:“我没有,但我大哥有。”

“他?”周伟城看向黄建平,那眼神里没什么轻蔑,只是单纯的打量。

黄建平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莫名觉得这亲家公不像个摆架子的官儿,反倒像个……像个见过世面、懂得掂量人的老江湖。

黄兰月替他说了:“我大哥在村里,三教九流都认识些人。农机厂那边,当年经手的人还在不在,现在谁管事,有什么门路可走,他比咱们清楚。”

“而且——”她话锋一转,嘴角微微扬起,“我大哥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脸皮厚、不怕碰钉子。爸,您想想,去要账这种事,讲究的不就是个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我大哥这方面,有的是经验。”

黄建平在一旁听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骂他?

可仔细一琢磨,又好像在夸他?

周伟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短,只有一瞬间,却让黄建平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周伟城没再看黄建平,只看着黄兰月,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这个儿媳妇,从进门第一天起,就不像传闻里说的那么不堪。

新婚第二天那顿早饭,他就看出来了,会做饭、能沉住气、不卑不亢。

今天这事,换了别人,要么哭哭啼啼求情,要么恼羞成怒翻脸。

可她没有。

她把一个来闹事的娘家人,变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还能当着亲哥的面,把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说成“经验”。

这不是心机,这是……聪明。

“黄建平,你要是能把那笔账要回来,不管要回多少,我给你提一成。六千八的两成,是六百八。就算只拿回一半,也有三百多块。正好给你娶媳妇。”

黄建平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涨红着脸,惊喜得瞪大双眼,“周叔,您、您这话当真?”

周伟城笑了笑,“我周伟城在这镇上干了二十三年,说话算话。”

黄建平像被定住了一样,保持着那个撑桌子的姿势,半晌没动。

他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六百八!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爹妈在地里刨食一年,刨出来的粮食换成钱,也不过两三百块。

他给人家打短工,一天才一块五毛钱,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攒不够一百块。

而眼前,这笔钱就摆在那儿,等着他去拿!

去要账而已!

不就是耍赖、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吗?

这种事他黄建平从小到大干得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