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新的一天(1 / 1)

“巫师的嘴巴不会说话,真是奇怪。”

黑猫跳到了桌面上。

“你认为它们应该说些什么?”

莉塔失笑。

“说些没说完的话。”

黑猫一个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莉塔看着它穿过木门,跃向壁炉,感到莫名地失措。

当她停留在厨房的时候,当她捧着热气腾腾的南瓜派在橱柜边茫然的时候,黑猫出现了。

屋外的雪已经下得寂静了,淡粉色的光晕朦胧模糊着梦境。

黑猫像是黑夜的使者,携带着黄昏归来。

黑猫的尾巴在晃动,这时她发觉自己脚下的地面竟然在挪移。

这是黑猫的魔法,但她同时又知道,魔法在交界地是珍贵而稀少的东西。

很少会有巫师在交界地还携带着魔法。

她被送了出去,在这个黄昏,她就像是走进了夜海,有人请她去打捞遗失的繁星。

“我从没有恨过你,莉塔。”

纽特在说话,说出这几个字,似乎就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是自愿的,不管你有什么顾虑,我都原谅你。你应该知道,我始终毫无保留地原谅你。”

现实可能是一种时时刻刻需要小心的梦境,梦境呢,则是一种处处可以放心大胆的现实。

黑猫只是为纽约阐述了莉塔的心境,沉默的纽特先生就失神地明晰了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纽特?你不恨我,却还要宽慰我?”

莉塔第一次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因为没有比你的不开心更让我伤心的事情了。”

纽特说。

两人没再说话,黑猫只能听见屋外雪簌簌飘落的声音。

“我很想你,莉塔。”

纽特最后说道。

这是不善言辞的他最后的话。

屋外的雾气变得浓厚,黑猫知道交界地已经要将他们驱逐了。

纽特与莉塔也意识到了。

纽特开始变得慌张不安,这时候他总是惶恐的。

交界地的冬天太迟钝了,某些话,只会像冰川碎裂般坠入深海,要经过一个世纪,才能听见它沉底的闷响。

雾气太浓郁了,浓郁到纽特看不清对方的脸,浓郁到纽特必须正眼看过去。

他不能再躲避了。

纽特听见了地板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纽特听见了这响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纽特呆住了。

有东西贴住了他,带着温润的体温,带着一股浓郁的、玫瑰一般的香气。

有冰凉的东西滴落到他的脖子上,痒痒的,让人莫名想起屋外永不解冻的冰面。

“谢谢你。”

他听见有人在说。

他用力地想要听清,想要把这一刻的感知永远记住。

却有些迟了,交界地不太欢迎他这样外来的客人。

纽特低下了头,在最后的时刻,他只能任由一些沉积的东西化作水滴落到地面上。

他猛地睁开了眼,木屋还是那个木屋,三只猫狸子变成了一只,它黑色的毛发沾染着白雪,一块石板一样的东西在它胸前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雾气被它强行压了下去。

木屋内的两人隔了近一个世纪再次相拥,当他们分离的时候,他们知道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交界地有着黄昏与黎明,却从不是暗无天日,这里始终白茫茫的,翻涌着雾气。

“我们终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

莉塔说。

于是世界再次颠倒了,沉湎于梦境中的巫师最终还是要回归现实。

多塞特郡。

苍老的纽特失神地望着淡淡亮起的天边。

有些东西从他的内心深处蹦了出来,时而像是一团蜷缩的小蛇,在深邃的雪地里施展魔法,时而像是温顺的鸽子,在白色的窗户上咕咕低语。

他拿起桌面上的一本手札,书页上写满了一只黑色的猫,他决定为这本书命名为《梦境与神明》,并不可避免地、不由自主地将完善它当成是生命中最后一项重要的任务。

“在生与死界限中穿梭的黑猫,在迷雾中出现又消失的梦境主宰……

我始终相信它在暗中窥视着巫师愿望,也许它并不知晓,但它却总是为巫师带来好运……

古老的巫师传说,并不完全虚假,而梦境故事的来源,最终指向一只会说话的黑猫。

而那些被白昼关闭的,最终将由梦境黑猫带给我们。”

纽特在为书作序,他转过头,能看到苏格兰在下小雨。

从稀稀疏疏到轰轰烈烈,它落到地上,与大地接触,直到朝阳升起,又回归天际。

它与大地短暂地私奔了一回。

尽管天总会亮,可夜也足够长。

……

交界地。

这里只剩下一只黑猫和一位美丽的女巫。

雾气会驱逐客人,却不会那么快地驱逐主人。

黑猫总是能比它邀请的客人多留一会儿。

就像它说的,这是它的梦境。

可黑猫并不能控制梦境什么时候关闭。

就像是现在,一根雾气丝线猛猛地变粗了,它也就不可预测地留下了。

莉塔没有怅然若失,她就着屋外的雪声在整理坏掉的橱窗。

她把木门修好,把破碎的碗丢弃。

她偶尔看下木桌,能看到猫在壁炉火焰的照耀下与南瓜派搏斗。

它白色的胡须沾着甜蜜的南瓜汁,晃动着爪子指挥着刀叉。

她灿烂地笑了,就像是屋外纯洁的加百利。

她为黑猫拂去碎屑,让它停留在自己的肩膀上。

在这个明亮的日子,她卸下了一切。

她烧毁了悔恨,于是她的梦境就变得透明起来;她扔掉了那些昨天,于是她的脚步就变得轻盈起来。

她穿梭在花园中,在盛开的加百列中忙碌地修剪枝桠。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她想占有。

她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她羡慕。

任何她曾遭受的不幸,她都已忘记。

想到曾经的她与现在的她同为一人也并不使她难为情。

在她身上,痛苦罕见地消失了大半。

直起腰来,她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在她的肩头,猫好像睡着了,吃完南瓜派后,它似乎很困。

莉塔知道压下雾气费了好运使者不小的力气。

于是在这琐碎的日常中,她突然触摸到了永恒的、幸福的碎片。

这一天晚上她睡得格外安稳。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还有一章3k在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