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有风,吹得人遍体生寒。
这个道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像鬼一样,无声无息。
“我姓汪,属牛。”
汪玉梅觉得拂尘好扎,缠在脖子上,让她很痒,想使劲挠一挠。
邋遢道人嘴里念念有词,左手掐算了几下,发现汪玉梅没用,便右手一甩,鬆开拂尘。
然后他看向不敢动的凤凰女。
“你姓什么?属什么?”
“我姓白,属兔。”
凤凰女心头打鼓,不知道这个回答会不会引来麻烦。
邋遢道人再次快速掐算几下,失望摇头,隨后又看向了其他人。
新人们都没跑,因为陆九凌三人没跑。
邋遢道人抖了一下拂尘,抱在怀里,双手也揣进宽大的袍袖里,踱著四方步,走向蒋海山。
“姓什么?属什么?”
邋遢道人的语气,犹如高高在上的玉帝俯瞰地上的螻蚁,似乎和蒋海山说一句话,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荣宠。
“姓蒋,属蛇。”
蒋海山全身紧绷,隨时准备拔刀战斗。
邋遢道人听到这个属相,算都没算,继续盘问下一个。
这次被盯上的是李敏妍。
“我姓李,属羊。”
李敏妍战战兢兢,视线躲闪这邋遢道人,可惜没用。
邋遢道人听到她属羊,脸上浮现出一片大喜。
“你我有缘。”
邋遢大人捋了捋山羊鬍,从怀里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药丸。
“张嘴!”
李敏妍慌了,对方这明显是要餵她吃这颗药丸。
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
李敏妍求助的望向陆九凌。
“张嘴!”
邋遢道人呵斥。
李敏妍嘴唇哆嗦,张开了一条微微的缝隙。
“哼,给脸不要脸。”
邋遢道人恼了,拿著拂尘一挥,划过李敏妍的脸。
“啊!”
李敏妍惨叫,只觉得脸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隨后下巴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有冷风灌进了嘴里。
嘶!
新人们倒抽凉气,嚇的亡魂大冒。
邋遢道人的拂尘划过李敏妍的脸,犹如一把锋利的刀沿著她的嘴角切过,直接割开了她的腮帮子。
现在的李敏妍,就像一位恐怖故事里的裂口女。
啪塔啪塔!
殷红的鲜血掉在她的浅蓝色工装上,留下一片片血花。
邋遢道人屈指一弹,將药丸送进李敏妍的喉咙里。
咕咚!
李敏妍被强迫咽下了药丸,不过她顾不上操心这个,双手托著下巴,又疼又急。
完了!
毁容了。
“我错了。
李敏妍求饶,因为嘴巴漏风,说的字有些发音不准。
邋遢道人不再搭理她,又相继问了张延、蔡胖子、廖湘云————
因为有李敏妍这个前车之鑑,大家都不敢耽搁,有问必答。
好在邋遢道人没再说你和我有缘”这几个字。
他的目光,看向陆九凌和薛伶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两个人肯定做不了自己的药引,於是懒得询问。
然后是李一诺和柯心怡。
在紫气东来buff的影响下,邋遢道人觉得这两个女生身体太弱,即便能做药引也是最差的那种,所以也放过了她们。
余思彤看著邋遢道人的目光盯向她,就像被人从胸口抓著皮拽了一把,全身的皮都绷紧了。
“你姓什么?属什么?”
邋遢道人打量余思彤。
“姓余,属马————”
余思彤其实属羊,但是看到那个好利来女员工被割开了嘴角,餵了来歷不明的药丸,她撒谎了。
邋遢道人掐指心算,眉头皱起,盯著余思彤。
“多大了?”
余思彤听到这个问题,人都要嚇疯了。
他是不是在怀疑我?
"2————25。”
余思彤佯装镇定。
“你的命格不好。”邋遢道人皱眉:“滚出青羊观方圆百里,否则下次再让我遇到你,直接碾成肉泥。”
“嗯嗯,我立刻就走。”
余思彤忙不迭点头。
管它以后怎么样了,只要你现在不餵我吃那个药丸就行。
邋遢道人把人全看了一遍,没找到合適的药引,嘆了一口气,接著把手伸进袍袖里,抓出一把铜钱。
“来我青羊观的地界,便是我青羊观的人,好好过活,不用再担心灾年兵祸。”
邋遢道人说完,右手一扬。
哗啦!
手里攥著的大把铜钱洒了一地。
这意思,是看赏。
可是新人们不敢拿,谁知道有没有危险,他们全都看向陆九凌,等他行动。
“谢真人赏赐!”
陆九凌装出开心的样子,蹲下捡几枚铜钱。
大家见状,都开始说吉祥话。
“真人万福。”
“祝真人洪福齐天,寿与天齐。”
“多谢真人。”
汪玉梅这女人很夸张,甚至还跪下给邋遢道人磕了三个头,这才去捡铜钱。
邋遢道人抱著拂尘,双手揣在袖子里,看著这些人。
等陆九凌一行把地上的铜钱捡乾净,邋遢道人用拂尘一指李敏妍:“你不愧是属羊的,果然和我有缘,跟我走吧。”
李敏妍慌了,看向陆九凌,朝著他小声哀求:“救救我!”
陆九凌爱莫能助。
李敏妍又看向蒋海山。
蒋海山低著头,偷瞄这个邋遢道人,並没有攻击他的想法,谁知道这傢伙会造成什么禁忌污染?
还是求稳吧。
“张延,陈瑾,帮帮我。”
李敏妍绝望。
邋遢道人右手一甩,拂尘变长,像蛛丝一样捲住李敏妍。
砰!
邋遢道人身周爆出一团白色的烟尘,等到烟尘消散,他和李敏妍消失不见。
“白白浪费一个新人炮灰。”
蒋海山鬱闷。
一共20个新人,到现在,还没过一天,已经死掉了7个,被带走一个,这损失有些大。
“我感觉那个道人丟的铜钱有问题,我偷偷瞄过他,他一直盯著几枚铜钱看”
o
余思彤展现价值,证明她不是花瓶,这样才有可能得到陆九凌他们的帮助,不然就会像那个好利来女员工一样,被放弃。
“是四枚。”陆九凌看向王启达,又瞅了瞅余空姐:“李敏妍捡了两枚,你和余思彤各捡了一枚。”
“啊?”
余思彤后怕不已。
王启达皱眉。
“被那个神秘道人带走,应该不是坏事。”薛伶人分析:“他应该是在用这些铜钱,挑选僕人。
“余思彤被他嫌弃,而你则是年纪太大,也可能是男人的缘故,不合適他的喜好,所以你们两个哪怕捡到了特殊铜钱,也没被他选上。”
薛伶人猜对了。
邋遢道人除了需要药引,还需要一个药仆做杂活,因为上一个刚被他失手打死了,但是王启达太老了,不合適。
“我管他这个那个,我只希望別再遇上他。”
凤凰女祈祷。
没人关心李敏妍以后会如何,哪怕她的那三位同事,大家只想赶紧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办法,回到家里去。
“出发。”蒋海山催促新人们继续上山,自己走到了陆九凌身边:“小佛爷,那个邋遢道人大概会在山上的道观里,你觉得他会带来什么污染?”
“不知道。”
陆九凌望著树林深处,他的老马跑了。
就在陆九凌犹豫著,是不是进去找一圈的时候,远处,那匹病腿老马又溜达著回来了。
蒋海山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骂娘。
看来这匹老马是这场神明游戏的一个关键npc,可惜让陆九凌得到了。
薛伶人迎了上去,等老马过来,她抓了一把豆子餵给它。
老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薛伶人的腿,表现得很亲昵。
“你再不喂,她要把你的老马抢走了。
蒋海山挑拨两人关係。
“送给她都行。”
人家为了陪自己进神明游戏,一共花了十一枚乐土幣,並且还要冒生命危险,这份友情,陆九凌会记一辈子。
如果这场结束,两人不死,陆九凌觉得他会拥有一位生死相交的挚友。
“老山,你是不是很羡慕?”
陆九凌笑问。
“呸。”
蒋海山竖了个中指。
妈的!
老子羡慕的都枯了好不好!
眾人上山。
“小佛爷,我————我还往上走吗?”
余思彤凑了过来。
邋遢道人警告她的那句话,让她很慌。
“你不想上去,你觉得那位蒋海山会同意吗?”
陆九凌反问。
“如果你帮我,他大概会同意。”余思彤可怜巴巴的望著九凌,开始卖惨:“你能压过他。”
李一诺和柯心怡瞄著余思彤,薛伶人无动於衷。
“首先,我为什么要帮你?”陆九凌才不会被女人奉承两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再者,你留下来干嘛?”
“傻等?”
“你觉得我们在道观里遇到了回去的机会,有人会回来通知你吗?”
答案显然是没有。
她的同事都不会这么做。
余思彤脸色淒慌:“可是那个道人说了,下次再遇到我,要把我碾成肉泥。”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它放过你?”
陆九凌摆了摆手,示意余空姐別再求了,蒋海山不会放人,她磨破嘴皮子都没用。
临时团队再次上路。
张延被蒋海山赶到前边去开路。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队伍中的病腿老马突然停下了,它抬起头,朝著山林中望了望,接著离开山路,走了进去。
“?”李一诺瞬间一惊:“是不是那个邋遢道人又要来了?”
刚才就是这样,老马刚躲进林子里,那个行事诡异的道人就来了。
“不是。”
陆九凌跟上老马。
刚才老马躲的很急,现在依旧悠閒的慢走,说明四周並没有危险。
他觉得就像老马之前带著他和薛伶人去找那个住在地窖中的妇人一样,老马应该又要去某个地方了。
不需要陆九凌提醒,他一走,新人们立刻跟了过来。
蒋海山脸色阴沉,很显然,新人们已经对於站队不再举棋不定,除了汪玉梅和凤凰女,都觉得跟著陆九凌生还的机率更大。
眾人踩著腐烂的落叶,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二十来分钟,到了一个大斜坡上。
在一棵足有一人合抱的松树旁,有一个山洞。
老马站在洞口,朝著陆九凌打响鼻。
“张延,你进去探路。”
蒋海山塞给张延一支手电筒。
张延不想挨打,只能硬著头皮进去,不过很快,里面就传来他的声音。
“这个山洞不深,我走到头了。”
“没危险。”
陆九凌借了薛伶人的手电筒,走进山洞。
洞深十来米,口小肚大,地上摆著七、八块足球大小的石头,中间有一块地面黑乎乎的,应该是篝火堆燃烧后留下的痕跡。
看这样子,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露营过。
“都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值得注意的线索?”
陆九凌吩咐。
眾人把这里里里外外翻了两遍,发现有一块碎石上,有乾涸的血渍。
“小佛爷,你快来看。”
王启达有发现,他在翻了一块石头后,发现上面有用鲜血画出的图案。
是一个0。
“这个圈是什么意思?”
李一诺抓了抓头髮,努力思考。
“这个圈里面是不是还有个点?”
因为过去好几年,这个血渍图案已经变的有些淡了,不太好辨认。
坏消息,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发现。
好消息,也没有触髮禁忌污染。
陆九凌出了山洞,牵上老马,继续上山。
夕阳西下,黄昏晚临。
乌云散去了不少,於是整个山头,都蒙上了一层微微的霞光,像是被撒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眾人终於赶在太阳落山前,爬上了这座山顶的道观。
“青羊观?”站在道观山门前的平台上,李一诺看著那块高悬的巨大匾额:“这个名字,有点怪哦?”
“你別管它怪不怪了,又要抽籤了。”
余思彤忧心忡忡,这话里带著一些羡慕,也带著一些怨气。
要不是小佛爷给她加的buff,这个女生早凉了,哪儿还有閒心操心这个。
青羊观高大的玄色大门前,摆放著一张供桌,上面放著香炉,左右各有一支手臂粗的牛油蜡烛。
最让人惊恐的是,大家又看到了那个泥塑签筒,依旧是道童抱著仰天哈哈大笑的造型。
里面盛著十五根卦签,正好对应在场的十五人。
“我先来。”
蒋海山当仁不让,知道了怎么净化这场禁忌污染,他根本不慌。
抓了两大把铜钱丟进泥塑道童的嘴巴里,蒋海山双手合十拜了拜,接著抽籤。
“哈哈!”
蒋海山看了一眼,大笑出声。
签身上,书三个金漆大字,上上籤。
果然往这个泥塑道童的嘴巴里丟铜钱或者银子,丟的越多,抽出的卦象越好。
轰隆隆!
青羊观的山门打开了。
这代表著蒋海山可以进去了。
“山哥,给我一把铜钱吧?”
汪玉梅恳求。
其他新人也是一脸迫切的看著蒋海山。
刚才在乱葬岗杀掉那些殭尸道士后,除了李一诺和柯心怡,大家搜到的铜钱,都被蒋海山要走了。
“別急,都有都有。”
蒋海山很大方,拿出装铜钱的塑胶袋,给大家发钱。
“谢谢山哥。”
新人们赶紧道谢,拍马屁。
蒋海山看著一眾新人恭敬的姿態,他得意的瞟了陆九凌一眼。
你有buff,我有铜钱,同样可以安全过关。
“不行,我好气。”李一诺难受:“明明往道童嘴里丟钱这个线索是你发现的,那些新人应该感谢你才对?”
“就是。”
柯心怡也很生气。
“这种小事,无所谓了。”
陆九凌不在乎这个。
新人们看似嘴巴上感谢,心里估计恨不得自己和蒋海山赶紧死,再说听几句感谢和马屁又有什么用?
能顶饿还是解渴?
只要这些新人在死掉之前,能產生价值,对三位议长来说,就不亏。
陆九凌给薛伶人三人重新加了一遍紫气东来,接著挨个去抽籤。
李一诺运气还是不行,依旧下籤。
等他们四个抽完,新人们立刻挤了过来,迫不及待的把铜钱丟进签筒,抢卦签,像余思彤这种,还又拜了拜,觉得这样更保险。
很快,大家抽完了签。
谁也没有抽到下下籤,自然也就没有死人。
“不错。”
蒋海山很满意,催促张延做先锋,第一个山门。
病腿老马等不及,已经走了进去。
迈过一尺高的门槛,是一个诺大的四方庭院。
院子里铺著大理石,种著松柏,鬱鬱葱葱,一队蚂蚁在地上抬著一只死掉的蛐蛐尸体爬过,给人一种鸟鸣空观静的氛围。
咔噠!咔噠!
病腿老马的蹄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眾人跟著它继续往前,穿过这个前院,来到了浣花草堂。
这里应该是花园。
有一个小湖泊,里面种著荷花,能看到好多直径一米的荷叶浮在湖面上,接连成碧,宛若一大块荷叶地毯。
湖中有一个八角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建筑。
“好像没有往前的路了,这怎么过去?”
李一诺眺望,发现这片湖泊左右延伸极广,直到高高的青瓦院墙,根本绕不过去,往前的话,没有石桥之类的建筑。
“总不能是踩著这些荷叶过去吧?”
柯心怡抓了一把豆子,餵给腿老马:“老马,老马,你快告诉我们怎么过去?”
新人们都看向了老马。
老马低头嚼豆子,好像没听到这些人的话。
这片湖泊长五十多米,过了它,爬上一段台阶,就是一座大殿。
因为离得太远,陆九凌看不清楚大殿门楣上掛的匾额。
“看来要想办法过去。”
余思彤绞尽脑汁。
蒋海山打量著湖面的巨大荷叶,犹豫著是不是让一个新人走走试试的时候,吃了两把豆子的瘸腿老马动了,转头往西边走去。
它屁股上的尾巴甩的欢快,驱赶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