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章 陈科(1 / 1)

靖京,深秋。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晕开暖黄的光圈,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方敬修穿着深灰色的丝质家居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靠在沙发里,陈诺侧坐在他腿上,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实时跳动着《沉默的城》上映首日的各项数据:票房、排片占比、社交媒体热度指数、权威媒体评分……

所有曲线都昂然向上,在舆论发酵到顶峰的时刻,这部影片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年初略显沉闷的影市。

“首日票房破五千万了……排片逆袭到第一。”陈诺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那些滚动的数字上方,仿佛怕一碰就碎了这梦境。

方敬修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带着餍足后的松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嗯,开局不错。话题度够了,片子本身也立得住,后续长线应该没问题。”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横扫一切的声势只是水到渠成。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水到渠成背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李奶奶声泪俱下的控诉、赵志强锒铛入狱的新闻、市长儿子王志德被捕的画面,以及陈诺出院时苍白却坚定说着为没机会开口的人的采访。

这些画面裹挟着巨大的舆论浪潮,将陈诺和她那部电影,一起推上了平民英雄的神坛。

所有这些经由沈容川掌控的渠道、以精心设计的角度和节奏释放出来,在极短时间内引爆了全网对城中村强拆,资本与权力勾结的黑暗的空前关注与愤怒。

而《沉默的城》恰好在这个情绪顶点上映,它不再仅仅是一部电影,而成了一种社会情绪的出口,一个集体反思的符号。

这背后精准到可怕的舆论操控和资源倾注,是方敬修为她铺就的、最坚硬也最耀眼的第一块台阶。

陈诺转过身,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感激、崇拜,以及汹涌的爱意。

“修哥……”她仰头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温热的呼吸交融,“我该怎么谢你?”

方敬修垂眸看着她,他喉结微动,声音低了几度:“陈导想怎么谢?”

陈诺不答,张口就想咬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这是她表达亲昵和一点点撒娇式报复的小习惯。

以前他没少纵容,甚至乐在其中。

但这次,方敬修却偏头躲开了,大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方敬修低笑道:“不准咬了。上次在脖子侧面留的牙印,被委里几个眼尖的家伙看见了,私下说我艳福不浅。害我解释了半天。”

他语气无奈,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这理由编得实在蹩脚,但以他的地位,也没人敢深究,只是平添了些风言风语和暧昧猜测。

陈诺笑成一团,窝在他怀里抖。

方敬修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无奈慢慢化成纵容。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顺一只笑岔气的小猫,

他声音放柔了些:“电影出来了,下一步的事,也该安排了。”

陈诺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什么安排?”

“明天约了文化局和广电的几个领导吃饭。”方敬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现在的舆论基础够了,作品也有了,接下来就是怎么把热度转化成实打实的身份。”

陈诺愣了一下。

身份?

“你现在是青年小导演陈诺,但这个身份是虚的,没有编制,没有级别,全靠作品撑着。”方敬修看着她,目光认真,“下一步,得让你进体制。”

“进……体制?”陈诺有点懵。

“嗯。你的作品有社会影响力,有奖项,有舆论认可,符合特殊人才引进的标准。”方敬修一条条数着,“我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下个月走程序。先定级,副科起步。”

副科。

陈诺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以后就叫你陈科了。”方敬修看着她愣神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怎么,不喜欢?”

陈诺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穿着家居服、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揽着她腰的男人。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电视里还在播她的新闻,票房数字还在往上涨,明天的饭局已经安排好,下个月的编制已经打好招呼。

这一切,都是他给的。

不,不对。

不是给的。

是托举的。

他没有直接把东西塞给她,而是告诉她怎么拿,帮她铺好路,然后站在旁边看着她自己走过去。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他在发改委的草稿纸上写下借刀杀人四个字。

想起他说我怎么托举是我的事,怎么站稳是你的事。

想起他逼着她自己去想、去谋划、去成长。

她想起自己那些同学。

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大二就被一个老板看中了。那老板四十多岁,出手阔绰,给她租了公寓,买名牌包,带着出席饭局。

同学那时候还在宿舍里炫耀,说我男朋友对我可好了。

后来偷偷怀孕怀孕,想借子上位,胎儿七个月大了,还是被抓去引产。

还有一个,被某个领导睡了之后,以为能换来资源。

资源确实换了,一个配角,三场戏。

杀青那天,领导老婆冲进剧组,当着所有人的面扇她耳光。

她后来退学了。

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陈诺想起这些,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不是难过。

是庆幸。

庆幸自己遇到的是方敬修。

这个男人,如果他想,多的是女人送上门。

年轻漂亮的、才华横溢的、家世显赫的,只要他点头,环肥燕瘦任他挑。

他如果想要私生子,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压死信息也不是难事。

这个圈子里,多少人外面养着人,生几个孩子,不往明面上摆就是了。

反正是常态,没人会真的追究。

但方敬修不一样。

他的家风严,他的位置重,他的教养深。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人,不一样。

他知道玩玩的后果是什么,知道腻了扔点钱会毁掉一个人,知道感情这东西,要么不碰,要么就得负责到底。

所以他不碰。

或者说,他不随便碰。

直到遇见她。

他不是把她当玩物,不是把她当情妇,不是把她当可有可无的点缀。

他是真的,像爸爸对女儿那样,为她谋之深远。

托举她,但让她自己走。

保护她,但教她拿刀。

给她铺路,但逼她看清路上的坑。

陈诺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方敬修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方敬修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圈得更紧了一点。

陈诺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修哥。”

“嗯?”

“谢谢你。”

方敬修低头看她,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轻轻笑了一声,手掌抚了抚她的后脑勺。

“谢什么。”

“谢谢你不只是爱我。”陈诺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有点红,但没哭,“谢谢你……把我当一个人。”

方敬修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不是人。”他说。

陈诺一愣。

他接着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你是陈科。”

陈诺愣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方敬修!”

“怎么,不喜欢陈科?”他挑眉,“那叫陈处?也行,再过一两年。”

陈诺笑着捶他,被他握住手腕,顺势拉回怀里。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还在播新闻,窗外夜色正浓。

这条路,真好。

有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