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杀猪宴(1 / 1)

姬临指着北极星:“天枢明,说明明日辰时无大雨。”

又指着东边那团云气:“紫微暗淡,七杀隐现,说明巳时过后会有云,但不会遮太久。”

最后指了指远处山峦的轮廓:“那边雾气重,东风一起,午后多半有阵雨,不大,意思意思就停。”

燕倾听着,面上表情越发古怪。

“所以,你们天机阁历代祖师呕心沥血创下的观星秘术,能窥探天机、预知祸福的无上神通。”

他顿了顿,看着姬临:“你就拿来预报天气?”

姬临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

“嗯。”

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挺准的。”

燕倾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得姬临一脸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姬临皱眉。

“没什么没什么。”

燕倾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拍了拍姬临的肩膀。

“我就是觉得,你们天机阁那帮老家伙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用他们的秘术,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姬临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捧黄豆,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算天机,算命运,算自己什么时候会害死别人。”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算来算去,什么都没算明白。越算越怕,越算越不敢活。”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目光柔和。

“现在我不算那些了。”

“我就算算明天有没有雨,太阳什么时候出来,东风大不大。”

“然后告诉大山叔,明天可以晒谷子,别晒被子。”

他转过头,看着燕倾,嘴角竟然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你说,我这是不是……堕落了?”

燕倾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下,这个曾经满身贵气、生人勿近的天机阁神子,此刻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捧着一把黄豆,脸上甚至还沾着点木炭的黑印子。

和之前那个跪在泥水里、万念俱灰的可怜虫,简直判若两人。

不。

应该说,和更早之前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天机阁神子,更是天壤之别。

“堕落?”

燕倾收回目光,又往嘴里丢了颗黄豆。

“你管这叫堕落?”

他望着满天繁星,语气懒洋洋的。

“真正的堕落,是明明有手有脚,却活得像个死人。”

“真正的堕落,是明明能看见太阳,却非要躲在阴影里,告诉自己‘这就是命’。”

他转过头,看着姬临。

“你现在这样。”

他指了指姬临手里的黄豆,又指了指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字。

“会笑,会哭,会担心明天能不能晒谷子。”

“这不叫堕落。”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叫,活过来了。”

姬临愣住了。

他看着燕倾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燕倾……”

“行了行了。”

燕倾摆摆手,一脸嫌弃:“别整那些肉麻的,我可不是来听你煽情的。”

这是提前打断姬临施法了。

姬临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接着说道:“我就是想感谢你一下,如果不是你……”

燕倾抬起手。

“停。”

姬临又噎住了。

燕倾看着他,语气懒洋洋的:“不用谢我。”

“我就是这么个好为人师的家伙,见不得人犯傻,遇上了就顺手点拨两句。你听进去了,是你自己的造化;你没听进去,我也懒得管。”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

“所以别整那些感恩戴德的戏码,我嫌肉麻。”

姬临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

燕倾又抬起手。

“停。”

姬临:“……”

燕倾:“差不多得了啊,大半夜的,你非得把我整吐了才甘心?”

姬临沉默了。

他看着燕倾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人……

明明做了那么多,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明明救了风渡镇,救了他,救了陈大山一家,却连一句谢谢都不想听。

姬临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捧黄豆。

又看了看木板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燕倾。

“好吧。”

他点点头:“那我不谢了。”

燕倾挑眉:“这就对了嘛。”

姬临顿了顿,又问:“那明天大山叔家的杀猪宴,你来吃不?”

燕倾眼睛一亮。

“吃啊。”

“为什么不吃?”

“我就爱吃白食,不用干活不用花钱,往那一坐张嘴就吃。”

他摊了摊手,笑得吊儿郎当。

“那我必须来啊。”

姬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跟大山叔说一声。”

“嗯。”

燕倾点点头,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走了,明儿见。”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姬临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手里捧着黄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天枢明,北斗清,紫微不动,七杀隐形。

明天是个好天气。

适合杀猪。

也适合……和那个讨厌的家伙一起吃肉。

他捏起一颗黄豆,丢进嘴里。

嘎嘣。

真香。

……

翌日。

果然如姬临昨晚预测的那般。

天枢明,北斗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风渡镇迎来了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山间的晨雾被微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透着一股子清爽的泥土气息。

陈大山家的院子,天还没亮就彻底沸腾了。

院子正中央,临时垒起了一个大土灶,上面架着一口能装下半头牛的大铁锅。

底下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直往上窜,锅里的水翻滚着白浪,热气腾腾地直冲云霄。

“杀猪咯——!”

伴随着陈大山一声敞亮的吆喝。

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齐上阵,将一头养得膘肥体壮的大肥猪死死按在长条板凳上。

手起刀落,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没过多久,浓郁的肉香味夹杂着大料的香气,就开始在整个风渡镇的上空霸道地飘荡开来。

镇子上的街坊邻居们几乎全来了。

院子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里里外外,硬生生挤着摆了十几桌。

八仙桌不够用,就把家里吃饭的方桌搬来;长条凳不够,甚至连卸下来的旧门板都垫上砖头凑合用,挤得满满当当。

气氛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大人们全都没闲着,撸起袖子自发帮忙。

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

菜刀剁在案板上“砰砰”作响,像是在打鼓。

大娘婶子们围在水井边,一边麻溜地择着菜,一边扯着大嗓门唠着家长里短,说到高兴处,那爽朗的笑声简直能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