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句话一出,姬长生犹如五雷轰顶!
他那张本就青紫交加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就像是见鬼了一样,瘫坐在水面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姬长生脑中盘旋。
他的理智告诉他,燕倾说的匪夷所思的经历,有七成是假的!
可……如果不是真的,燕倾怎么可能知道大哥和姬临的秘密?!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撕扯。
最终,姬长生还是说服了自己。
这小子连那种绝密都知道,那“万仙之王”的事情,肯定也是真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姬长生瘫坐在水面上,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精气神。
原本虽然被打成猪头但依旧硬挺着的脊梁,在这一刻彻底垮塌了下去。
他仿佛在短短几息之间,又苍老了数十岁,身上甚至弥漫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与颓败。
“老夫算计了天下人,妄图窃取仙力,自诩为这九霄界唯一能破局的执棋者……”
姬长生声音苦涩到了极点,带着深深的自我嘲弄:“到头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老夫的挣扎,竟然连个响都听不到。”
“数百年谋划,机关算尽……都只是徒劳而已吗?”
这一刻。
这位高高在上的天机阁阁主,只觉得自己像个极其可笑的跳梁小丑。
看着这老登道心破碎、万念俱灰的惨样。
燕倾却没有继续嘲讽。
他走上前,一屁股坐在了姬长生旁边。
“害,多大点事儿啊。”
燕倾十分自来熟地拍了拍姬长生那垮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起来,只是那话里的味道,怎么听怎么欠揍:
“其实你真不用太自卑。毕竟这世上,像我这样天赋异禀、英俊潇洒,还能把天下大势和仙界底牌都算得明明白白、毫无遗漏的绝世天才,几万年估计也就出我这么一个。”
燕倾摊了摊手,满脸的高手寂寞:“你作为一个下界土生土长的老同志,受限于眼界和格局,算不明白这些也很正常。你能靠着自己瞎琢磨,坚持把局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努力了。真的,我不怪你笨,你也别太难过,这都是命,得认。”
“……”
姬长生听得嘴角疯狂抽搐。
他本来还在悲伤地缅怀自己逝去的野心和千年的谋划,那种悲凉的氛围都烘托到极点了,硬是被燕倾这番厚颜无耻的臭屁自夸给恶心到了。
他顶着那张青紫交加的猪头脸,艰难地转过头,极其无语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要不是现在实在打不过,他真想拼着神魂自爆,也要一口老血喷在这个逼王之王的脸上。
看着姬长生这副吃瘪的模样。
“行了。”
燕倾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别在那儿自怨自艾,要死要活的了。你那套吃仙的宏图霸业虽然破产了,但你还有机会。”
姬长生一愣,茫然地问道:“什么机会?”
“加入我们。”
燕倾直视着他的眼睛:“天门洞开迫在眉睫,上界的镰刀马上就要挥下来了。跟我一起去掀了这贼老天,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姬长生沉默了。
他看着脚下那片深邃漆黑的汪洋,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
“可对于老夫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姬长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萧瑟:“老夫追求的,是无上大道,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真仙。如今梦已经碎了,老夫……已经失败了。”
“是啊,对于那个妄图当救世主的姬长生而言,你确实失败得很彻底。”
燕倾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对于你那独守太初界的兄长姬天命而言呢?对于你名义上的儿子姬临而言呢?甚至对于你整个天机阁的徒子徒孙而言呢?”
“我并不奢求你这自私的老登突然立地成佛,去为这天底下的黎民百姓着想。但老子刚才说的这些人,你应该都还在意吧?”
燕倾指着头顶那片纯白的虚空,声如洪钟,震耳欲聋:“你大哥姬天命,在这绝望的死局里枯坐孤山,一次次重置光阴,就为了给这世界搏一线生机!小姬仔哪怕生来就被当做鼎炉,哪怕被你当成破局的兵器,也依然毫无保留地信任你,真真切切地喊你一声父亲!”
“还有你外面这气派的天机阁!是你亲手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基业!外面那些满眼狂热、把你当神明一样敬仰的徒子徒孙!”
“如果万仙降临,这天地倾覆!你大哥会死!姬临会被扔进炼丹炉里!你天机阁的徒子徒孙,全都会被当成养料,被上面那群寄生虫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你谋划了一辈子,傲气了一辈子,难道最后就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在乎的一切、信任你的人,被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踩成烂泥吗?!”
“轰!”
燕倾的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姬长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呆滞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剧烈地震颤着。
这一瞬间,无数被他刻意尘封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大哥姬天命摸着他的头,叹息着说“长生,你性子太执拗”时的无奈与包容;
想起了初见姬临时,那个宛如白纸般的少年,第一次用生涩的语调,怯生生地唤他“父亲”时,他那颗坚硬如铁的道心上,一闪而过的柔软与悸动。
想起了他创立天机阁那日,万宗来朝,无数弟子在山门前拔剑高呼、誓死追随的辉煌与鼎盛……
他自以为早就断绝了七情六欲,是个为了飞升可以献祭一切的怪物。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些羁绊,早就如同藤蔓一般,深深扎根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姬长生原本灰暗的老眼中,渐渐亮起了一丝微弱,却越燃越烈的火光。
是啊。
或许,人确实不应该一直只为自己而活。
去他娘的无上大道!去他娘的真仙降世!
既然那个满心私欲的姬长生已经败得一塌糊涂,败得彻头彻尾……
姬长生缓缓攥紧了拳头,撑着满是淤青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从黑色的水面上站了起来。
那张青紫交加的老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狂放笑意!
他直视着燕倾,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你说得对,既然老夫做不成那执掌天下的下棋人,那就给老夫那些在乎的人……当一回掀翻这棋盘的卒子吧。”
“权当是……”
“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