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之后，景色变了。

不是变好了。

是变得更恶心了。

灰黑色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紫色的肉质地表。

对，肉质。

软的。

有弹性。

每踩一脚，地面就会微微下陷，然后缓慢地鼓回原状。

王平安低头看了看。

暗紫色的表面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个孔洞只有针尖大小。

孔洞在呼吸。

一张一合。

节奏统一。

“我们走在什么东西的皮肤上面。”希尔说。

“别告诉我具体是什么。”艾琳娜说。

“零”的扫描结果已经出来了。

“检测到——”

“闭嘴。”艾琳娜和王平安同时说。

“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红色镜头默默地转了一圈。

四人继续走。

肉质地表踩着虽然不舒服，但好歹没什么攻击性。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中央，有一座建筑。

说是建筑，其实更像是一堆散落的残骸。

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上面刻满了王平安看不懂的文字。石柱之间散落着碎裂的祭坛碎片，碎片表面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法则波动。

这不是他们要找的那座远古祭坛。

太小了。

但这是一个……遗迹？前哨站？

王平安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艾琳娜的手臂猛地横在他面前。

“停！”

弓弦已经拉满。

箭尖指向遗迹右侧的一堆碎石。

“有人。”

碎石后面，缓缓站起了一个身影。

三米高。

皮肤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满了菱形的鳞甲。

四只手臂。

每只手臂的末端都是三根弯曲的利爪。

头部没有毛发，只有两只凹陷的金色竖瞳，和一张几乎占了半个脸的大嘴。

嘴里的牙齿分三层，每一层都往内弯曲。

咬上了就别想拔出来的那种。

它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皮质盔甲，盔甲左胸口刻着一个王平安见过的标志。

混乱联盟。

“交流赛”的对手。

灰皮怪物的金色竖瞳扫过四人。

嘴角咧开了。

那不是笑。

那是猎食者发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呦。”灰皮怪物开口了。

声音嘶哑，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质感。

“和平联盟的小崽子们。走这么快？”

它身后的碎石堆里，又站起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人形，但身体完全由一种类似黑曜石的物质构成。没有五官，头部只有一条横贯的裂缝。

那条裂缝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

第三个也是人形。这个看起来倒是正常一些——皮肤苍白，黑色长发，面容清秀。

但他的眼睛一共有六只。

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额头到颧骨之间。

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零”的扫描数据跳了出来。

“灰皮者：星系级后期。黑曜石人形：星系级中期巅峰。六眼者：星系级中期。”

三个。

混乱联盟五个参赛者，黑袍人干掉了一个，这里出现了三个。

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

“你们的同伴死了一个，知道吗？”王平安双手插兜，语气闲聊一样。

灰皮怪物的笑容没变。

“知道。”

“那条龙裔废物，本来就是拿来试探你们实力的。”

它往前走了一步。

四只手臂上的利爪同时弹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开阔地上回荡。

“他死了，正好。省得分钱。”

王平安挑了挑眉。

“你们内部也不团结啊。”

“团结？”灰皮怪物嗤笑了一声，“混乱星域不需要团结，只需要合作。”

“活着的人分钱。死了的就……省了。”

金色竖瞳死死锁在王平安身上。

“你就是那个人类？排名第一的那个？”

“你消息挺灵通。”

“主宰大人很关注你。”灰皮怪物的声音忽然变了。

变得低哑。变得空洞。

王平安的暗金龙骨瞬间震颤。

那一瞬间，灰皮怪物的金色竖瞳被一层暗红色的薄膜覆盖了。

那不是它自己的眼神。

有什么东西在透过它的眼睛，看向王平安。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过来。

“好容器。”

一个不属于灰皮怪物的声音，从它嘴里渗了出来。

低得几乎听不见。

但王平安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右眼深处，灰色的毁灭长河猛地翻涌了一下。

他眯起眼。

“帮你的主子带句话。”

灰皮怪物——或者说，那个透过灰皮怪物窥视的存在——安静地等着。

王平安笑了。

“下次别躲在走狗后面偷窥。有本事自己来。”

暗红色的薄膜从灰皮怪物眼中褪去。

那个“存在”的窥探消失了。

灰皮怪物恢复了正常。

但它的表情变了。

不再笑了。

“你不该惹他。”灰皮怪物的声音恢复了嘶哑的本色，“真的不该。”

它的四只手臂同时张开。

暗红色的能量从利爪尖端疯狂涌出。

“不过无所谓了。”

“你在这里，就死在这里。”

身后那两个——黑曜石人形和六眼怪——也同时释放出了星系级的气息。

三道气息叠加在一起。

肉质地面被震得剧烈起伏，裂开了几十道口子。

王平安的紫金气血在体内轰鸣。

六十亿。

碾压级的差距。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艾琳娜。

“那个灰皮的归我。”

“剩下俩归你们。”

艾琳娜拉满弓弦。

箭尖亮了。

“够了。”

希尔合上了书。蓝色光罩膨胀到了十米直径。

“零”的右臂炮口亮起蓝白色的光芒。

四对三。

暗红色的天穹下，双方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