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

不是害怕。

他的第一反应是——太近了，近得他能数清楚祭坛上那堆法则结晶有多少颗。

三千万枚。

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枚结晶都在发光，颜色各异，金的、蓝的、红的、紫的、白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光是那股法则波动，就让四个人面前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零”的扫描系统当场过载了一次。

强制重启后，胸腔里的显示屏上疯狂刷着数据。

“法则结晶总能量评估——无法计算。每枚结晶平均含有星系级初期战力的法则之力。三千万枚叠加后的总量——”

“超出我的计算上限。”

“说人话。”王平安的目光已经挪不开了。

“很多很多钱。”

“这句人话我爱听。”

系统面板在王平安眼前弹出了一个同样疯狂的数字。

【三千万枚法则结晶预估可转化能量点：32,000亿±500亿。】

三万两千亿。

王平安深呼——不对，他不深呼吸。

他就是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翘了。

503亿的穷鬼加上三万两千亿，等于——

不穷了。

万界商城里那些动辄几千亿上万亿的宝贝，搁以前只能看看过过眼瘾。

这要是全拿到手，他连因果之剑都买得起三把。

但是。

祭坛上那个银发女人挡在中间。

王平安收回贪婪的目光，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祭坛在地下空间的正中央，距离他们大约三公里。

银发女人跪坐在结晶堆上，双眼紧闭，身周笼罩着一层脉动的暗红色光幕。

光幕与祭坛上的暗红光柱相连，形成了一个闭合的能量循环。

法则结晶正在被消耗。

速度不快，但稳定。

每秒钟大约有数百枚结晶的光芒熄灭，被那层暗红光幕吸收。

“已经激活多久了？”王平安闭上眼，让系统进行倒推计算。

系统扫描了光幕的能量密度和已消耗的结晶比例。

【根据已消耗法则结晶数量推算，种子激活程序已运行约一小时四十分钟。】

【按当前消耗速率，距离激活完成剩余时间约：八十分钟。】

一小时二十分钟。

灰皮怪物说过，三个小时激活。

现在过去了一小时四十分钟，还剩八十分钟。

这跟他预估的消耗速率有点出入，但大方向没错——他们还有时间。

不多。

但有。

“八十分钟。”王平安睁眼，对三个人竖起手指。

艾琳娜点头，弓弦无声拉起，箭尖指向三公里外的祭坛。

“我从这里能射到她。”

“等等。”王平安按住她的弓。

他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个问题。

祭坛周围，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阵纹。

那些阵纹不是远古遗留的。

是新刻的。

线条流畅，能量新鲜，布局——带着浓烈的高维污染气息。

“这是防御阵法。”希尔飘到前面，蓝色瞳孔扫过阵纹，“十二层嵌套结构，核心原理是……法则绞杀。”

“法则绞杀？”

“进入阵法范围的任何法则都会被扭曲和反噬。等你的空间法则碰到第一层阵纹，它会把你自己的法则打回来攻击你自己。”

希尔翻了一页书。

“毁灭法则也一样。进去容易，出来的时候，你释放多少毁灭之力，就有多少毁灭之力从阵法里弹回来砸你脸上。”

王平安的笑容收了。

法则绞杀阵。

用他自己的力量打自己。

很聪明。

这阵法不是银发女人布的——一个正在激活种子的人没有余力布阵。

是提前布好的。

混乱联盟这次来，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解法呢？”

“两种。”希尔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用任何法则，纯物理穿过去。阵法只针对法则之力，对纯粹的物理冲击没有反应。”

王平安点头。这条路他走得通。

六十亿气血值的半神之体，不用法则也能碾压绝大多数敌人。

“第二，”希尔伸出第二根手指，“找到阵眼，从外面破掉它。”

“阵眼在哪？”

“我需要靠近到五百米以内才能定位。”

五百米。

五百米已经在阵法范围之内了。

“你进去，你自己的法则偏转领域也会被绞杀。”

“我知道。”希尔合上书，“所以我需要——”

她看了一眼“零”。

“零”的镜头转了一圈。

“电磁护壳不属于法则之力，属于物理能量。法则绞杀阵对我的攻击手段没有效果。”

“你的意思是——我负责保护她，送她进五百米以内？”

“正确。”

王平安想了想。

“那我呢？”

“你正面冲，吸引火力。”艾琳娜开口了，“你的肉身扛得住阵法里所有的法则反弹。同时把银发女人的注意力拉到你身上。”

“零和希尔走侧面，迂回到五百米内，定位阵眼，从外部破阵。”

“我在三公里外远程狙杀一切可能的援兵和变数。”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计划就这么定了。

简单粗暴。

时间不等人。

“出发。”

王平安第一个动了。

暗金龙鳞在暗红色光芒下泛着冷光，半神之体每一步踩下去，金属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哀鸣。

他走得不快。

但很稳。

三公里，对他来说也就是几十秒的事，但他没有急着冲过去。

他在观察。

祭坛上的银发女人一直没有睁眼。

暗红光幕笼罩着她，法则结晶持续被消耗。

她的右眼——那只黑色的眼睛——即使在闭合的状态下，也能看到眼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旋转。

种子在发育。

越来越快。

王平安走到了距离祭坛两公里的位置。

阵法还有一公里才触及。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左侧后方。

“零”和希尔已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形。

蓝色光罩缩小到最低功率，电磁护壳切换成隐匿模式，两个人贴着地下空间的边缘墙壁，像两个拥抱黑暗的幽灵缓缓推进。

艾琳娜已经在三公里外找好了狙击位。

暗绿色的战斗皮甲融入了暗影之中，翠绿色的弓弦搭着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矢。

各就各位。

王平安转回头。

前方一公里，暗红色阵纹在地面上微微脉动。

他开始收法则。

空间至高规则——关。

毁灭至高规则——关。

五行本源——压。

《真龙九变》——压。

身上所有法则之力全部收入体内，封印在丹田中，一丝一缕都不外泄。

此刻的王平安，就是一个纯粹的肉身战士。

六十亿气血值。

半神之体。

暗金龙骨。

光是站在那里，不动用任何法则，他踏出一步的力量也足以震碎一颗行星的地壳。

他笑了。

上一次这么专注于纯肉身战斗，还是跟万兽盟盟主对轰的时候。

“来吧。”

他大步踏入了阵法范围。

暗红色阵纹瞬间亮了。

十二层嵌套阵法同时激活，无数道暗红色的法则丝线从地面窜起，朝王平安的身体扑去。

法则绞杀——启动。

暗红丝线碰到王平安的皮肤。

嗤嗤嗤。

什么都没发生。

丝线在暗金龙鳞上滑了一圈，找不到任何法则之力可以绞杀。

因为他没用法则。

阵法的攻击机制失去了目标。

暗红丝线困惑地在他身上缠了几秒，然后自行散去。

王平安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阵法的反应越来越激烈，暗红色的光芒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但始终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一个纯粹到极致的肉身，是法则绞杀阵的天然克星。

走到距离祭坛五百米的时候。

银发女人睁开了眼。

左眼紫色。

右眼黑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旋转。

她看向王平安。

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暗红光幕中渗出来。

冰冷、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