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蓝星的早晨跟他离开时一样，阳光暖洋洋的，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王平安醒得很早，五点半。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肚子饿。
一千亿气血值的新陈代谢速率，比突破前又翻了好几倍。
他现在每隔六个小时不吃东西就会饿到手抖。
推门出去。
门框完好，这次他记得控制力道了。
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不是王启。
是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身材微胖，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正站在灶台前煮粥。
灶台上摆了十几个碟子，咸菜，花生米，酱牛肉，蒸蛋，卤猪蹄，小葱拌豆腐。
阵仗不小。
女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眼眶红红的。
“妈？”
喻秀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擦都没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抬手就去够儿子的脑袋。
但王平安现在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她够了半天没够着，最后拍在了他胸口上。
“你个小兔崽子！”
喻秀的声音又尖又抖。
“走的时候不打招呼，回来了也不先来看你妈，半夜三更跑回来吃你爷爷的红烧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王平安低头看着她。
他妈的手拍在他胸口上。
一千亿气血值的半神之体，被一个普通人的巴掌拍着——一点都不疼。
但有点酸。
鼻子那种酸。
“我回来得晚，怕吵你休息——”
“放屁！”喻秀一巴掌拍过来，“你妈我从你爷爷打电话说你闭关开始就没合过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突破！突破知不知道多危险？！”
王平安站在厨房门口，被他妈指着鼻子骂。
三吨多的星域级强者。
双至高规则化道圆满。
半神之体。
在他妈面前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毫无区别。
他不敢还嘴。
因为他很清楚一个真理——武技再强，打不过亲妈。
喻秀骂了三分钟，把攒了好几天的火全发了出来。骂到最后声音哑了，又开始抹眼泪。
“你爸知道你回来了，非要从光山市赶过来，被我骂回去了。他那个废物身子板，半夜开飞行车跑长途，出了事算谁的。”
“那你怎么来了？”
“我坐你爷爷安排的飞舰来的。”喻秀擦了擦眼泪，理了理围裙，“天没亮就到了。你爷爷说你会早起，让我来给你做早饭。”
说完她转身回灶台，用勺子搅了搅粥。
“坐下。粥好了。”
王平安乖乖坐到餐桌前。
这张餐桌是木头的。他坐下去的时候刻意控制了体重的分布，桌椅只是轻微晃了一下，没坏。
喻秀端了一盆粥出来。
是一盆。不是一碗。
白粥，熬得浓稠，米粒都化了。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
旁边那十几个碟子也端上来了。
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每一片都码得整整齐齐。卤猪蹄炖得酥烂。小葱拌豆腐，碧绿雪白。
王平安拿起筷子。
这回他用木筷子。控制力道比昨晚好了很多——连续夹了五块酱牛肉，一根筷子都没断。
他吃饭的时候，喻秀就坐在对面。不吃，就看着他。
跟他爷爷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
王家的人好像都有这个毛病。看自家小辈吃饭，比自己吃还开心。
“你瘦了。”喻秀说。
王平安差点被粥呛着。
他三吨多的体重，他爷爷说他瘦了，他妈也说他瘦了。
全家人大概需要更新一下对“瘦”的定义标准。
“吃完要走了？”喻秀的声音突然轻了。
王平安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一拍。
“嗯。”
喻秀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头无意识地搓围裙带子。
安静了几秒。
“去哪？”
“出一趟远门。办点事。”
“多久回来？”
“快的话三五天。”
喻秀没说话。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给你的，你爸让我带的。”
王平安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光洁温润，内部隐约有金色的光丝流转。
“这是什么？”
“你爸这几个月把光山市周围的废弃星舰引擎全翻遍了，在一艘古早报废的军舰引擎核心里抠出来的。”喻秀的声音淡淡的，“他说他不懂这东西是干嘛的，但感觉不一般，让我转交给你。”
王平安捏着那块晶体。
系统自动弹出了鉴定信息。
【检测到微型能量结晶体。品质：中级灵晶（极品）。可转化为42万点能量点。】
42万能量点。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点能量点连牙缝都塞不满。
但他爸挖了几个月。
翻了几十个废弃星舰引擎。就抠出来这么一块。
“爸还在翻垃圾场？”
“翻呢。”喻秀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嫌弃和心疼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回来一身机油味。我说过他一千遍了，你现在不缺这点东西，他不听。”
“他说——”喻秀学着王玄元的腔调，“'我儿子在外面拼命，我这个当爹的总得干点什么。'”
王平安把黑色晶体握在手里。
很小。
很硬。
很沉。
他妈在对面偷偷抹眼泪，以为他没看见。
“知道了。”他把晶体收进戒指里，“告诉爸，别翻了。我不缺。”
“你说了他也不听。”
“那就让他翻。”王平安换了个说法，“翻完了让他去城里最好的澡堂泡个澡，账记我头上。”
喻秀终于笑了。
不是被逗笑的，是那种又心酸又欣慰的笑。
“吃完了没？”
“吃完了。”
“粥还有。锅里还有半盆——”
“够了，妈。”
王平安站起来。
椅子没坏。桌子也没坏。控制力进步显著。
他看着窗外。阳光已经很亮了。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