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章 苏老头(1 / 1)

屋里极其简陋,只有一个土灶,一口破锅,两只破碗。

屋里也没有炕,苏老爷子此刻正躺在地上的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条又薄又破的被子,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爷爷!”苏衡一落地就扑了过去。

京之春也快步上前蹲下,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

唉。

她缓缓收回手,沉默地闭了闭眼。

人已经死了。

“爷!爷!”苏衡扑上去,抓住爷爷的胳膊就开始晃了起来,“爷!孙儿回来了!你看看孙儿!”

可爷爷没有回应,他的胳膊也硬邦邦的,早被冻僵了。

苏衡抹了把被血糊住的脸,又喊:“爷爷,孙儿回了。”

“爷爷,你醒醒,求求你醒醒好不好?”

苏老爷子依旧是慈祥地闭着眼睛,人没动静。

苏衡吓得赶紧把爷爷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揽“爷爷,我给你暖暖,我给你暖暖很快就暖和了。”

京之春看着这一幕,把脸别了过去,眼泪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她杀过人,也见过不少人死。

苏老爷子的死,却是唯一一个让她心里稍微有点难过的人。

就在这时,苏衡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他知道,他爷爷死了。

爷爷被饿死了。

苏衡跪着哭了一会儿,他爬起来,两条小腿打着晃,走到京之春跟前又跪下,抬头看着京之春。

“沈家娘子,我爷是饿死的。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点粮食,我给我爷煮碗粥……让他吃了再走?”

京之春快速地把男孩扶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蛮子马上就打过来了,等不及给你爷煮粥了。

我们得赶紧把你爷安葬了,不然他的尸体会被老鼠啃。”

苏衡听闻,小小身子晃了晃:“蛮子?沈家娘子,蛮子真的打过来了吗?”

京之春点点头,“消息是真的,孩子,听我的,先让你爷入土为安。等往后你日子稳当了,多给他烧些纸钱。他在下头就能收到了,也能买口吃的。”

苏衡得到确切的答复,他回头看草堆上的爷爷,看了一会儿,他爬回去,对着爷爷磕了三个头。

一时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地响。

“爷,是孙儿没本事让你吃上一口热乎饭……等蛮子走了,孙儿给你打野鸡、打兔子,都供你坟前,让你吃个够。”

苏衡说完,用袖子抹了把眼泪,他问京之春:“沈家娘子,那我爷,该怎么下葬才不会被老鼠咬?”

京之春看看外头的天,又看看脚下冻硬的地。

“挖坑埋是来不及了,地太硬。就只剩一个法子了,那就是火葬。”

苏衡一听火葬,眼泪又是啪嗒啪嗒流了下来,“烧了?那我爷是不是连个坟头都没了?”

“你可以带着你爷的骨灰。等你到了安稳地方,找块好地,再让他入土。你爷的魂要是在,会跟着你走的。”

苏衡愣愣地看着京之春,又转头看看爷爷那张平静又干瘦的脸。

他才八岁,连挖坑的力气都没有,地又冻瓷实了,除了听沈家娘子的话,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苏衡不确定的又问,“沈家娘子,拿着我爷爷骨灰,我爷爷真的会跟着我走吗?”

京之春点头:“嗯。会。”

苏衡得到肯定的答案,他止住了哭,走到爷爷跟前。

他弯下腰,把脸贴在爷爷冻僵的脸上,不舍地道:“爷爷,孙儿带着你走。等会儿火烧起来,疼,你一定要跑快些。”

京之春听着也红了眼眶,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苏衡的肩膀:“时辰不早了,孩子,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苏衡点头,不舍地松开爷爷的胳膊:“好,谢谢沈家娘子。”

“不客气,你家的柴房在哪里?”

“在屋子后面。”

京之春走到屋后,就看见墙根下码着高高一大垛柴火,都用旧草席盖着。

她掀开一角,抱出满满一捆干柴,走到离土坯房十几步远的一处背风空地,把柴放下。

苏衡也跟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怀里紧紧搂着几根细木枝和一把干草。

两人沉默着,很快便在空地上堆起了一个小小的柴垛。

京之春把苏老爷子背到了柴堆跟前。

她对着旁边抹眼泪的苏衡道:“孩子,跟你爷爷再说句话吧。”

苏衡跪在爷爷身边,又摸了摸老人冻僵的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把自己的脸贴在爷爷的脸上,瞬间又哭成了泪人。

京之春看了看天色,对苏衡说道:“你去屋里再看看,还有没有你爷用惯的东西,都拿来,一块儿送走吧。”

苏衡这才不舍地松开爷爷,进了屋。

等苏衡转身进屋,京之春立刻从系统里买了三大桶高效助燃油,飞快地泼在柴堆上。

她没有犹豫,掏出打火机,就点燃了火堆。

火苗轰地一下蹿起老高,瞬间吞没了柴垛堆里的苏老爷子。

就在这时,苏衡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火光已经冲天而起。

他脚步一顿,随即踉跄着扑到火堆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抽搐着,就这样无声地哭了起来。

京之春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时间太紧了。

等这堆柴自己烧透,怕是天都要黑了。

所以,她只能借助燃油,让苏老爷子走得快一些。

大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混着火星子被风卷起老高,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扎眼。

附近几间破屋里住着的流放犯都看见这大火了,以为是苏老爷子家起火了,但也只是嘀咕了一句,便就没再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和一堆灰白的灰尘。

京之春看屋里有个豁了口的破陶罐。

那是苏家仅有的,还算完整的容器。

她拿上陶罐,又找了两根细木棍,蹲在灰堆旁,把那些烧剩下的骨头块,一块一块,都拨进了罐子里。

苏衡止住眼泪,一直看着京之春,直到罐子装了七八分满。

京之春又用苏家屋里的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封住罐口,又撕下自己里衣的一角,搓成细绳把布扎紧。

她双手捧着陶罐,递到苏衡面前。

“往后,这就是你爷了,抱紧它,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