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人一看那些白色的小药丸,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上次打熊瞎子的时候,京之春给他们吃的就是这个。
几人接过药,谢过京之春,就着雪水吞了下去。
杨大旺吞完药,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沈家娘子,这药多少银子,我们给你。”
京之春摆摆手:“杨叔,说这些就见外了。你们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我要是连药都舍不得给,那还是人吗?”
杨大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杨老太太和高秀琴看京之春这边忙完了,连忙走过来,给几人一人手里塞了两块猪油烙的巴掌大的饼子。
随即,大伙儿就着火把那点光,蹲在雪地里开始啃饼子。
饼子被冻得硬邦邦的,咬一口都硌牙。
但好在猪油的香味还在,一口咬下去,再就着雪水咽下去,身上也慢慢有了力气。
京之春这边借着上茅房的理由,拉着小满走远了一些,离杨家人有了一段距离。
她把猪油饼子装进包裹里,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水,两个馒头,两个包子递给小满,自己也拿了一瓶水,两个馒头和两个包子吃了起来。
虽说,杨家给的猪油饼子也能吃,但是太硬了,嚼着费劲,吃进肚子里又冰。
这种天儿,还是吃个热乎的馒头舒服。
京之春一边吃,一边给怀里的婴儿喂奶粉。
之前小满给婴儿泡了一奶瓶的奶,还剩半瓶子,也省得她重新泡了,这半瓶子正好够婴儿吃。
等娘仨吃饱喝足,京之春又给自己和小满擦了擦嘴,这肉包子的香味儿太冲,不擦干净,万一窜出去就不好说了。
京之春把矿泉水瓶放到了空间里,就听小满问,“娘,那杨奶奶给的饼子怎么办呢?”
“给你拿着,到时候给你苏衡哥哥还有大丫,二丫,铁蛋,他们几个分着吃了。”京之春说完,把两个饼子从包裹里拿了出来,塞到了小满的手里。
“好。”小满立马把猪油饼子塞到了怀里。
京之春这边又给她们三人围好口巾,这才拉着小满回到了杨家人跟前。
杨大旺看京之春回来了,他站起身道,“现在歇够了,那咱就继续赶路!都打起精神来,天亮之前咱们必须要赶到熊瞎子窝。”
众人闻言收拾收拾,又开始动身赶路。
半个时辰后。
一众人很快就下了那段难走的陡坡,到了一处平坦的路上。
这条路是这里的猎户走出来的,路不宽,刚好够一辆马车通过。
两边都是陡峭的高坡山崖,黑压压地往上长,望不到顶。
走在这条路上,哒哒哒的马蹄声,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咕噜咕噜的车轱辘声,全都被两边的山崖挡回来,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像有一群人在跟着他们走。
京之春跟高嫂子要了一把火把,点燃了,拿着它照了照周围的环境。
两边的坡崖高的望不到头,上面堆满了厚厚的积雪,有的地方雪太厚了,往下滑了一截,堆在路边,挡住了去路。
好在有马车,即使有厚厚的积雪挡路,马走不动了,人在后面推一把,也就过去了。
走了半个时辰后。
京之春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没有别的。
但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举着火把快步跑到前面,看了看前方的路,这条路很长很长,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杨大旺看京之春跑过来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问:“沈家娘子,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京之春举着火把望了望两边的坡崖:“杨叔,这条路有多长?”
“有个七八里路。”
“那以我们赶路的速度,多久能走出去?”
杨大旺思考了一下道,“这,这我也不好说。要是路上的雪薄还好,如今两边的雪落在地上,雪一厚,马拉不动板车,人要一点一点推着走,就耽误不少时间了。怕是得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京之春心里一沉。
两个时辰,那就是四个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一直走在这种两边都是高坡的路上……
她刚想说什么,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沙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雪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京之春心里一紧,赶紧掏出手枪,举着火把往前看去,就看见前方的路,被堵住了。
两边的坡崖上滑下来一大堆雪,堆了半人高,把路堵得严严实实,马车根本过不去。
杨大旺一看这情况,立马对着身后的杨家三个媳妇儿道:“快!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拿锄头把前头的雪给刨开!不然马车过不去!”
“唉,我们这就去,爹!”
杨家三个媳妇儿赶紧拿着锄头,木锨跑过去,开始拼命刨雪。
杨家那几个男人都受了伤,胳膊不能使劲,干不了这活儿,所以只能女人干了。
不过,他们也有事儿做,京之春和杨二嫂的婴儿则是由他们三人抱着。
京之春这边也没闲着,她跑到后面,拉着几个孩子骑的那匹马,把几个孩子抱下来,让他们也一块儿帮忙,毕竟人多力量大。
五个孩子,也立马行动起来。
没一会儿,雪就被刨开了一条路,大家又开始继续赶路。
可是,这条路好像跟他们作对似的。
走了一段,前面的路又被两边的雪落下来堵住了。
刚刚刨开的路,还没走多远,又堵了。
他们再刨。
再走。
又堵。
再刨。
一路走走停停,遇上的雪堆一个接一个。
有的有半人高,有的有人的小腿深,反正就是不让马车顺顺当当地过去。
京之春几人刨雪刨得胳膊都酸了,举不起锄头了,就换手,用木锨铲。
木锨也举不动了,就蹲下来用手扒。
几个孩子也累得小脸通红,呼哧呼哧直喘气。
一时间把众人累得够呛。
杨大旺看着自己人累得喘气,心里又急又疼。
他站在旁边,帮又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就快出去了……”
杨家三兄弟也开始帮忙,用自己受伤还算轻的胳膊动弹。
又刨开一个雪堆后,京之春感觉她似乎在前面看见了个人。
随即,她举着火把往前照了照,忽然愣住了。
前方的路中间,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她走过去,用火把凑近了看,就看到是一根骨头。
还是腿骨,是个成年人的。
骨头半埋在雪里,旁边还散着几片烂布,被雪水泡得发黑,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杨大旺也走过了过去一看,脸色刷地白了几分,“唉,这是是……是哪个倒霉的猎户吧?还是走商的,可能是被冻死的……”
京之春盯着那根骨头看了片刻,没说话。
就在这时,杨大旺又道,“沈家娘子,要不今晚我们就在这条路上休息一晚吧,我看大家都累得不行了。”
京之春闻言,举着火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莫名的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即,她对着杨大旺道:“杨叔,你看现在这两边都是陡坡,上面堆满了雪。万一发生雪崩,我们这些人,就会被活埋在这里。所以,大家再坚持一下!不能停!走出去再歇!”
众人一听京之春这话,又是一阵害怕。
尤其是杨大旺,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想起有一年冬天,他在山里打猎。
那年雪下得比现在还大,他追着一只狍子进了山,走着走着,就听见头顶轰隆隆一阵闷响。
他抬头一看,山坡上的雪像塌了似的往下砸。
他扭头就跑,可两条腿哪跑得过雪?
没跑出几步,就被雪浪拍翻在地,整个人裹着雪往下冲。
也不知道冲了多久,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雪,憋得他喘不上气。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那石头半截埋在土里,硬生生把雪浪劈开了,他正好被冲到了石头后面的死角里。
大半个身子被雪埋着,但脑袋露在外面,能喘气。
他趴在那儿动不了,等雪停了,才一点点把自己刨出来。
从那以后,他每次走这种两边是陡坡的路,心里都发毛。
如今,再看看这两边的坡崖,在看看这一路落下来的积雪,确实很有可能发生雪崩。
想到这里,杨大旺心里一阵发毛,紧张地问京之春:“沈家娘子,要不咱们退回去?这条路太危险了,万一真遇上雪崩咋办?”
京之春听得眼前一亮,连忙问:“那杨叔,还有其他的路能到熊瞎子的窝吗?”
杨大旺想了想,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叹了一口气:“那倒是没有了,就这一条路能走。其他的都是林子,板车进不去……”
京之春心里一沉,她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来路,又看了看前面望不到头的峡谷,咬了咬牙:“那就没办法了。咱们后面有追兵,有野兽,退回去也是个死。只能走这条路。”
“不过你也别太慌,我只是说有雪崩的可能,也没说一定会发生。咱们再加快点速度,应该就快出去了。”
“唉,沈家娘子说的是,那我们就在加把劲儿!”
随即,大家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断断续续又走了半个时辰。
京之春牵着驮孩子的马匹走在最后面。
此刻,雪夜太静了,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马蹄声。
可她总觉得,背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是哪只老虎?
还是小六的同伙追上来了?
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但这种被人从暗处偷窥的感觉,不由得就让人后背发凉。
她握紧了手里的枪,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路上,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