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破军和陈阳的第一次交手没有分出胜负。
第五掌之后,关破军主动收了手。
“今天晚上先到这里。”
他把手背到了身后,看着陈阳的样子。
“你的功夫底子比我想象的扎实得多。我要是用全力,你未必挡得住,但你也未必会输。这种对手值得我认真打一次。”
陈阳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颤。
那五掌的后劲正在他的手臂里翻涌,每一根经络都在剧烈地跳动。
“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你选地方。”
关破军说完转身就走了,动作利落得跟来的时候一样,几步就消失在了医馆外面的巷子里。
陈阳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林雪柔推开门冲了出来,看到他还站着,猛地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的手在抖!”
“没事,是内力反震。缓一会儿就好。”
“什么叫缓一会儿就好?你的脸色都白了!”
林雪柔扶着他坐到石凳上,伸手去摸他的胳膊,摸到一片发烫的皮肤。
“这是接了他几掌留下的?”
“五掌。”
“五掌打成这样?”
林雪柔的声音尖了起来。
“他说后天还要打一次,用全力?陈阳,你疯了?你不能答应!”
“我不答应,他就会一直留在江海。只要他留着,你和我身边的人都不安全。”
“那也不能拿命去赌!”
“我没拿命赌。”
陈阳抓住她的手,让她停下来。
“关破军的铁砂掌走的是刚猛路子,但他的左腿有旧伤,发力超过八成之后膝盖会失衡。而且他的年纪摆在那,爆发力强,但持久力已经不如壮年。只要我撑过他的前几轮全力攻势,后面就有机会。”
林雪柔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每次都说有机会。万一没有呢?”
陈阳擦掉她脸上的泪。
“那就当我命不好。”
“你……”
林雪柔的手机在兜里猛地震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一僵。
来电显示是“大伯”。
“接吧。”陈阳说。
林雪柔深吸了一口气,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林耀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气比上次打给陈阳的那个电话冷了十倍。
“雪柔,你在江海?”
“我在。”
“你在陈阳那里?”
林雪柔沉默了两秒。
“我在。”
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听耀庭说,你这段时间一直跟那个姓陈的混在一起。耀宗进去了你不回京城看一眼也就算了,你居然还跑到他身边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大伯,耀宗叔的事跟陈阳无关。是耀宗叔自己……”
“你闭嘴!”
林耀祖的吼声从手机里炸了出来。
“你是林家的人!不管耀宗做了什么,那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林家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替一个外人说话,你对得起林家养了你二十多年?”
林雪柔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挂电话。
“大伯,我没有替外人说话。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你要听事实?好,那我告诉你一个事实。”
林耀祖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过了后天,如果那个陈阳还能站着,我什么都不说了。但如果他站不住……雪柔,你给我听好了,你立刻断了跟他的关系,回京城来。老太爷已经知道你的事了,他很不高兴。”
一滴冷汗从林雪柔的额头上滑了下来。
“老太爷知道了?”
“你以为这么大的事老太爷会不知道?耀宗的事、关师父出山的事、你跑去江海跟一个小医生待在一起的事,老太爷全知道了。他说了一句话:如果雪柔还认自己是林家的人,就给她两天时间做选择。”
林雪柔的嘴唇在发白。
“选什么?”
“选林家,还是选那个陈阳。”
电话里安静了,只有林耀祖的呼吸声。
“雪柔,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选了林家,一切好说,老太爷不会怪你。你要是选了那个外人……从今往后,林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再是林家的人。”
电话挂断了。
林雪柔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抖。
陈阳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林雪柔先开的口。
“我从小在林家长大。我爸妈走得早,是老太爷把我和萌萌拉扯大的。老太爷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得。”
她低着头,声音哽咽。
“但我不能看着他们伤害你。”
陈阳抬眼看她。
“你想好了?”
“你觉得我还需要想吗?”
林雪柔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定了。
“我从你第一次救萌萌的时候就想好了。陈阳,我站在你这边。”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如果这就是大伯说的'不再是林家的人',那就不是了。”
陈阳沉默了几秒。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不会失去林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后天我不打算输。”
林雪柔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指死死攥着他衬衫的衣角。
“我知道你打不打算输。但我怕你打不过。”
“你说我应该跑的时候,我没答应。但你说站在我这边的时候,我记住了。”
陈阳的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
“这笔账,后天一起算。”
月光从院子里的竹叶缝隙间洒落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重叠在了一起。
孙烈站在院墙外面,听到了刚才整段对话。
他把耳机摘了下来,扭过头对旁边的特战队员低声说了一句。
“后天不管他说什么,我们都不能退。所有人待命,有任何意外立刻介入。”
“组长,赵将军那边要不要汇报?”
孙烈看了一眼院墙上方露出来的竹梢。
“当然报。但别让陈先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