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面圣(1 / 1)

夜深了,营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石牛躺在铺上,睁着眼睛。

帐篷顶上有个月牙形的小洞,能看到外面的星星。

他想起小时候,石老三也常带他看星星。

老头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爹,你变成星星了吗?”石牛轻声问。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个硬物。

是那块玉佩,自从石老三死后,他一直贴身戴着。

玉佩温润,触手生温。

“我只是想活着。”石牛喃喃自语。

然后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常遇春早早叫醒石牛。

两人换上干净的铠甲,骑马入城。

蓝玉和王贵等有功将领随行。

应天府城门高大巍峨,守城士兵查验过文书后,恭敬放行。

踏入城中,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孩童在巷口玩耍,妇人提着篮子上街采买。

这里是繁华之地,与塞北的荒凉截然不同。

石牛骑在马上,好奇地左右张望。

他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别东张西望,直视前方。”常遇春低声道。

一行人穿过繁华街市,抵达皇城。

朱红宫墙高达三丈,金瓦在晨光中闪耀。

宫门前禁军肃立,甲胄鲜明。

常遇春等人下马,在宫门外等候。

不多时,一名内官出来引路道:“常将军,陛下在武英殿等候,请随咱家来。”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终于来到武英殿前。

殿门敞开,隐约可见殿内人影。

内官高声通报:“征虏副将军常遇春及有功将士到...”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整理衣甲,迈步进殿。

石牛跟在后面,第一次踏入这座帝国权力的中心。

大殿宽阔,数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

阳光从高窗射入,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道道光柱。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文武官员,分列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进来的将士,尤其在石牛身上停留最久。

常遇春率众走到殿中,单膝跪地道:“臣常遇春,率北伐有功将士,叩见陛下!”

“平身。”

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威严。

石牛抬起头,看向御座。

那里坐着一个人。

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刚毅,目光如电。

虽已年近五旬,但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镇压着整个朝堂。

这就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而在朱元璋身侧,稍偏下位置,坐着一位青年。

约莫十四岁模样,面容清俊,眉眼温和,但眼中自有坚毅之色。

他穿着杏黄龙纹袍,正微笑着看向殿中,看那模样,跟石牛还有那么点相似,不过要看久了才会发觉。

那是太子朱标。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常遇春等人,在石牛身上顿了顿道:“常遇春,北伐之功,朕已览战报,你率军连克二城,扬我国威,该赏。”

“臣不敢居功,全赖将士用命,陛下天威。”常遇春躬身。

朱元璋摆摆手道:“功就是功,蓝玉...”

“臣在!”蓝玉出列。

“你为先锋,勇冠三军,赐爵永昌侯,赏金千两。”

蓝玉的永昌侯本来是洪武十二年才有的,没想到提前了十年。

蓝玉大喜道:“谢陛下隆恩!”

接着,朱元璋又封赏了数位将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石牛身上。

“你就是石牛?”

石牛出列道:“是。”

“抬起头来。”

石牛抬头,与朱元璋对视。

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

那不是武力的压迫,而是久居天下至尊之位者的威严。

但石牛心中无惧,眼神平静。

朱元璋看了他许久,忽然问道:“和林城门,真是你一人砸开的?”

“是。”

“用何兵器?”

“铁锤。”

“锤在何处?”

“在营中。”

朱元璋点点头,对身旁内官示意。

十几个高壮侍卫一起抬着一对铁锤,正是石牛那对。

“是这对?”

石牛眼睛一亮道:“是。”

朱元璋起身,走下御座。

他走到锤前,伸手摸了摸锤头。

锤身乌黑,锤头硕大,上面血迹斑斑。

“好锤,好将。”朱元璋问道。

他转身看向石牛说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石牛想了想道:“能吃饱就行...”

殿中一片寂静,随后有官员忍不住低笑。

朱元璋也笑了:“吃饱,这容易,但你立下大功,岂能只求温饱。”

他顿了顿说道:“朕封你为镇北将军,赐府邸一座,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石牛不懂官职,但听到黄金和绸缎,知道是贵重东西,便躬身道:“谢陛下。”

朱元璋走回御座,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着石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常遇春战报中说,你是被养父石老三收养,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是。”

“的你的身上可有信物...”

石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玉佩。

内官接过,连忙呈给了朱元璋。

玉佩入手温润,雕工精细,正面是蟠龙纹,背面刻着一个朱字。

朱元璋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石牛然后又看向身侧的太子朱标。

朱标也看到了玉佩,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这玉佩…从何得来...”朱元璋声音低沉问道。

“爹给的,他说捡到我时,就在我身上。”石牛如实说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

他握着玉佩,指节发白。

整个武英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但无人敢出声。

良久,朱元璋开口道:“今日封赏到此,常遇春等人先退下,石牛留下。”

常遇春心中一震,但不敢多问,躬身领命。

退出武英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石牛站在那里,背脊挺直,阳光从殿门照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常遇春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憨子的命运,从今日起,将要彻底改变。

殿门缓缓关闭。

武英殿内,只剩下朱元璋,朱标和石牛,以及几名贴身内官。

朱元璋走下御座,来到石牛面前。

他虽然比石牛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比石牛足。

“孩子,你今年多大?”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的询问道。

“十四...”

“生辰何时...”

“爹说,捡到我的时候是至正十五年腊月初八。”

朱元璋闭上眼睛。

至正十五年,那一年,他正在和陈友谅苦战。

那一年腊月,马皇后诞下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先天体弱,刚出生没多久就在战乱中失踪,生死不明。

那孩子身上,就带着这样一块玉佩。

朱元璋睁开眼,看着石牛的脸。

那眉宇,那鼻梁,越看越像年轻时的自己,也像朱标。

“标儿...”朱元璋唤道。

朱标走过来,站在石牛面前。

两人对视,仿佛在照镜子。

只是朱标更清秀些,石牛更粗犷。

“像吗?”朱元璋问。

朱标声音发颤:“像…太像了…”

他伸出手,想碰石牛的脸,又缩了回去。

眼中已含泪水...

石牛困惑地看着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孩子,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宫中,哪里也不要去。”

他转身,对贴身内官下令道:“传太医令,准备滴血认亲,再派人去查,至正十八年,应天之战时,有哪些部队经过城南。

所有当年参与那场战事的老兵,都给朕找来!”

内官领命匆匆而去。

朱元璋又看向石牛,眼神复杂道:“在你身世查明之前,你就叫石牛,但若查明…”

他没有说下去。

石牛站在那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威严的皇帝,此刻眼中竟有一丝…温柔?

殿外,阳光正好。

应天府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