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审讯室，一张铁皮桌子，两把塑料椅。

对面坐着俩警察。年长的翻笔录本，年轻的盯着他。

“你是江城承佑建筑劳务公司的负责人？”

“是。”

“姓名”

“王晓亮。”

年长的警察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

“你知不知道，你的员工在公司食堂里聚众赌博？”

“知道。”

年轻警察皱眉，跟搭档对了个眼神。到这儿的人，不是装傻就是甩锅，哪有这么干脆认的。

“金额不小。”年长的补了句，“你作为公司负责人，提供赌博场所，也是有法律责任的。”

王晓亮没接这茬。

身子往前探了探，两手搁桌面上。

“我问个事。”

“举报赌博的，赌资巨大那种，有没有奖金？”

屋里一下没声了。

年长警察的笔悬在半空，年轻那个嘴张了一下，忘了合。

“他们赌博，是我举报的。”

又是两秒。

“110接警记录应该能调出来吧？”

“我还跟接线员交代了，公司正门从里面反锁，你们得从门洞那个起落杆进去，不然抓不到现行。车别开进院子，步行进来，他们听不到动静。”

年长警察放下笔，摘了眼镜。

“还真是你报的警。”

看来这两名警察都参与了抓捕。

王晓亮点头：“我发现的时候，想过制止。但他们已经触犯了法律，作为一名合格的公民，我觉得举报他们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语气认真，一本正经。

“所以我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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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俊豪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吃上牢饭。

拘留十五天，罚款5000元。

这是他因为聚众赌博受到的处罚。

还好，只是损失了几万块而已。

如果和那些项目经理，大包工头一起玩，绝对会损失惨重。

看来以后要谨慎些。

古俊豪半个月不在公司。

耽误了很多事情，有几个合同要跟进一下，有几笔劳务费要进账，又有利息可以进自己的腰包了。

十五天后。

拘留所大门开了，古俊豪迈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拘留所的饭太难吃了，还不便宜。胡子拉碴，眼窝青黑，领口皱得不成样。

这些都忍过来了。

要命的是这十五天，没手机，没消息，什么都不知道。

他快憋疯了。

他老婆开着小红奔驰等在门口。

看他出来，车门一开，先递过来一套衣服。

“把这套衣服换上，身上的这套扔了，谁知道有没有虱子，臭虫什么的。”

古俊豪没吭声，看着老婆根本没有让他在车上换的意思。

就在车旁，直接脱得只剩内裤，换上了新的衣服。

老婆这才给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他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上车。

到家，老婆早备好了全套。门口一盆炭火盆。

“跨。”

古俊豪抬脚迈过去。

进了院子，老婆抄起一把柚子叶，劈头盖脸往他身上抽。

“去去去，晦气走，好运来。”

古俊豪本想着先给手机充电，但他老婆的仪式远没有结束。

他还不能硬顶，否则会唠叨的没完没了。

抽完了，让他直接去卫生间，浴缸里泡上艾草水。

古俊豪整个人缩进去，热气蒸得满屋子药味。

老婆又掏出一根红绳，系他左手腕上。

“东雷寺求的，住持亲手开的光。往后不许玩钱，更不许玩其他的女人！”

古俊豪嗯了一声。

“去，把我的手机充上电。”

泡了二十分钟，脑子从糊的状态里慢慢回过劲来。

她老婆进来把手机递给了他。

“刚开机，就叫的人心慌，怎么又换密码了？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谁爱看一样。”

古俊豪接过手机，没理会老婆的阴阳怪气。

微信、短信、未接来电，一股脑涌进来。

大概浏览的一遍，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直接点开这条短信。

银行的。

“【福城商业银行】尊敬的古俊豪，您于X月XX日贷款还款，尾号为0088的账户扣款失败。请于申请日起1个工作日内处理……”

古俊豪盯着这行字。

“好险，已经逾期了三天。”

他知道是晚了，但没有超过三天就没事。

他从浴缸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往下淌，艾草叶子粘在小腿肚上。

简单冲了一下，都没有完全擦干。

抓起裤子就往身上套，T恤，趿拉着拖鞋往门外冲。

老婆在厨房炖汤，听见动静跑出来。

“你干嘛？！给你炖了海马汤，好好给你补补。”

“别管我！”

“半个月了，你不想我吗？你敢出去找野女人，我就……”

门已经被摔上了。

小红奔驰蹿出小区。

二十分钟。

承佑公司楼下。

车头斜着怼进车位。

拔钥匙，往楼里跑。

走廊感应灯还没全亮，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翻口袋摸出钥匙串，插入锁孔。

推门，开电脑，等桌面。

几十秒，心急。

这要是逾期了，信用上有了污点，会影响所有银行的信息，也会影响今后的布局，还怎么玩。

登银行网站，U盾插USB口，输密码。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

“该设备已终止使用，请联系开户行办理相关业务。”

古俊豪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又输了一遍。

红字。

拔了U盾，换个USB口，再插。

红字。

确认了。

彻底确认了。

他掏手机，翻到肖紫婷的号，拨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古总！古总你终于出来了！”肖紫婷声音又尖又急，“我天天给你打电话，拘留所我不敢去，怕嫂子知道……”

“说重点。”

“咱家被端了！王晓亮把我开了，陈继业跟小周也开除了。那天打牌的全部开除了。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做主呢，怎么一起对付王晓亮，古总你可要为我们做主……”

“做主？”

古俊豪声音压下去。

“我问你，你关了几天？罚款多少？”

“三天。”

“其他的人呢？”

“都和我一样。”

“你们一个个在里面把我卖了，说我是组织者。我关十五天，罚款五千。”

“你们活该被开除。”

电话那头没声了。

“从今天起，咱们俩一刀两断。”

挂了。

手机甩桌上，手机抗议的跳了一下。

古俊豪撑着桌沿。头发还滴着水，T恤后面的吊牌标签露在外面，前胸一大块水渍。

不知道是没擦干，还是汗。

他把衣服脱下来穿正，缓了口气，拉开门，走向财务科。

敲了两下，推门。

李永玲正对着电脑做表，转头看见他，嘴张开了，半天合不上。

其他的三个人也看向他，一脸的惊愕。

“古总？你……”

“网银怎么不能用了。”

他尽量压着语气，尾音还是有点颤抖。

李永玲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来。

“王总挂失了旧的，重新办的新网银。”

“什么时候？”

“他来的第二天。”

古俊豪没再问。

关上门，站在走廊里。

他来回走了三趟，拖鞋啪嗒啪嗒拍地面，声音像极了被人扇了耳光。

第二天！？

王晓亮来的第一天要网银没有要到，第二天就挂失办了新的。

这都十五天了，早就可以用了。

太轻敌了，玩鹰的，被鹰啄瞎了眼睛。

这十五天里还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古俊豪在走廊里站住了。

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门。

王晓亮的办公室。

门关着。

他走了过去，没有敲门，在门外走了几步，觉得不对。

他回到办公室，换了双鞋，光脚穿上。

然后走到王晓亮的办公室，再次稳了稳心神。

敲了敲门。

“进来。”王晓亮的声音从里面闷闷的传了出来。

古俊豪心揪了起来。

再次稳了一下。

他压下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