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你跟欢欢想上哪上哪(1 / 1)

范奇山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眼睛就在茶壶上。

罗必胜扭头看王晓亮,眼神就差写上字了——这人啥毛病?

王晓亮冲他摇了下头,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有点烫,嘴里隐约泛了一丝茶味,估计是紫砂壶里留的底。他没说什么,放下杯子往后一靠。

三个人围着茶桌坐,壶里的水咕噜响,白汽从壶嘴里一股一股地顶上来。

没人开口。

罗必胜看看范奇山,又看看王晓亮,嘴动了动,不知道如何开口,索性不说了。

范奇山提壶,又给三个杯子续了一轮。还是没放茶叶。

王晓亮本以为范奇山想听罗必胜的事,等了半天,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思。

得,还是继续把他当空气吧。

这是跟范奇山混久了琢磨出来的——你看不见他,他看不见你,各自待着,谁都舒坦。

“必胜。”

罗必胜正愣神呢,一抬头。

“你来福城有想去的地方没?这两天我带你们转转,或者把车钥匙扔给你,你跟欢欢想上哪上哪。”

罗必胜摆了下手:“明天你带着我们转转就成,后天我跟欢欢两个人晃一天,完了后再说。”

“行。”

“等欢欢生日过完……”罗必胜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想把家里的事跟她交个底。”

王晓亮没动。

“你是说到现在,欢欢还不知道你家啥条件?”

罗必胜点头。

“你没讲?”

“没。”

“她没问?”

“也没问过。”

“我有点怕了。”

罗必胜蹦出这几个字,王晓亮心里明白了。他家有钱,他不想告诉程欢,之前没告诉是因为害怕程欢因为钱和他好,经历了两段不好的感情,有点畏惧了。

现在说,也意思很明确,程欢已经完全通过了罗必胜的考验。

“欢欢应该是不想伤我的自尊心。”

这话王晓亮也能明白,罗必胜大二开始一直做网管,在程欢眼里就是个家境不好的穷学生。程欢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不是不好奇,是怕他难堪。

“她那个人,外头看着凶,其实心软得不行。比谁都怕伤着别人。”

王晓亮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那之前的事呢?”

罗必胜看过来。

“前两任,你打算跟她讲吗?”

“不会主动提。”罗必胜想了两秒,“但她要是问,我全说。一个字不瞒。”

“欢欢是个好姑娘。”王晓亮给程欢下了自己的定义。

罗必胜点了下头。

这一下点得没什么力气。

王晓亮看在眼里,没追问。范奇山又把壶提了一次,水线稳稳落进三个杯子里。从头到尾,他一句话没插,也没有要插的意思。

安静了十来秒。

“必胜,你有事?”

罗必胜又点了一下。这回连装都懒得装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摊,眼睛落在范奇山背后墙上——挂了四个字,“就是高兴”。

“其实我俩原来的计划,不是来福城。”

“嗯?”

“欢欢清单上写的毕业旅行,目的地是新疆或者西藏。”

“不会是因为我改的计划吧?”

罗必胜嘴角拉了一下,不算苦笑,也不算什么别的:“欢欢是因为你跟佳佳。本来佳佳也说要来的,她特别开心。”

“但我自己,不全是为这个。”

“你还有别的事?”

“文叔前阵子来过,看了你这边的铺子。后来三叔又给你出了主意。之后,他把文叔和我爸叫去了,说了个计划。”

“什么计划?”

“他们建议我过来,把你二楼拿下来。”

“拿二楼?干嘛用?”

“我自己单独跑一个项目,我爸特上心。”

“虫虫网吧?”

“不是网吧。”

“那是什么?”

“电竞酒店。”

王晓亮嘴没动,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电竞酒店,说白了还是酒店,房间里塞满高端电竞设备,按间收费,能过夜。瞄的就是年轻人,尤其是那帮拉上三五个兄弟组队开黑的。楼下美食广场,夜市一开,流量往上导,消费群体不会少。

二楼的格局本来就是一间一间隔好的,改造难度不算大。唯一头疼的是卫生间——电竞酒店每间房必须配独立卫浴,这是硬性条件。

但偏偏,谢辉那个老登,当初改消防的时候鬼使神差,在二楼每个房间都预留了下水管道。王晓亮当时还纳闷,问了一嘴。谢辉说万一以后租给快捷酒店呢?独立卫浴是死条件,现在不留,将来再开槽,费用直接翻倍。而且会影响已经租出去的铺子。

现在回头想,这老登关键时刻确实管用。

“倒是能搞。”王晓亮慢慢开了口。“房间数量,硬性条件都基本符合。”

“前面有虫虫的牌子撑着,起步问题不大。”

罗必胜摇头:“不挂虫虫。”

“为啥?”王晓亮有些惊讶。

“这是我爸的意思。”

“现成的品牌不用,什么理由?三叔没阻止?”

“本来三叔说就像当年一样,他,文叔,我爸三人入股,还按当年的出资比例。我爸不同意,他说这个项目八成赔钱。虫虫到今天为止,没有一家店赔过,不能因为我把招牌砸了。”

王晓亮手指停在扶手上。

赔钱。

明知道赔钱,还让儿子上。

他脑子里拐了两下,一下子就通了。

这不是做买卖,这是交学费。

拿出上百万出来,让罗必胜从头到尾自己操一个盘——选址、装修、采购、招人、运营、踩坑、赔钱——整个链条走一遍。

亏了?无所谓,上课哪有不花钱的。

赚了?那是捡的。

当初给女网红刷几百万的火箭,烧完还差点出了人命。现在还是烧钱,但性质完全不一样。不管最后赔多少,本事长在人身上,谁也拿不走。

“你爸是个明白人。”王晓亮感慨罗必胜父亲的通透。

罗必胜没接。

“不挂虫虫的名,也是不让你背包袱。赔了就赔了,只要你能从头走到尾,开业那天就算你赢了。”

“这些三叔耐心的给我讲了,我听到一半就懂了。”罗必胜声音闷了下去。

“但是?”

“我的心定不下来。”

“因为程欢?”

罗必胜没否认。

这事就是一道二选一。选了福城,跟程欢就成了异地。选了程欢,项目就黄了。两头都想抓,两头都抓不稳。

“还有一个。”他声音又压低了一格。“我本来是要考研的。真要来福城盯项目,时间全填进去了。我那底子你清楚,本来就够呛,再一分心——”

话断在这儿。

后面不用说了。

考研这条路,基本废了。

王晓亮看着他,没急着开口。这种岔路口,不是别人两句话就能帮他拐过去的。

“考试回去考不就行了?”

“哥,我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吗?”罗必胜抬起头,“踏踏实实复习两年都悬,一边装修一边看书?我糊弄自己呢?”

茶室又安静下来。

壶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翻腾了。范奇山把壶搁回底座,手指搭在壶盖上,轻轻拧了一下。

不一会儿,它就又开始闹腾。

罗必胜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爸知道你纠结?”

“不知道。他觉得我过来转一圈,等我看完场地,就把钱给我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