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变化来得太突然了(1 / 1)

驾驶室的空间不算大,正前方是操舵台。

两侧各有一扇可以拉开的玻璃窗。

后面靠墙的位置固定着一条窄窄的铁椅。

椅面铺着一块旧帆布,勉强算个座。

温文宁在铁椅上坐了下来,把医药箱放在脚边,军大衣的衣摆铺开,遮住了大半条腿。

张兵站在她左侧,刘彪站在她右侧。

老兵是第一艘艇的驾驶员,跟了杨军才很多年,名叫周大海,绰号海老大。

在这片海域跑了二十多年的船,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

他走进驾驶室,握住了舵轮回“杨师长,出发吗?”

杨军才站在操舵台旁边,朝后面的甲板摆了下手。

传令兵的口令从甲板上一层一层传了下去。

缆绳被解开扔回码头,引擎的轰鸣声提了一个档次,两艘突击艇先后驶离了泊位。

船头劈开海面,白色的浪花翻卷着往两侧退去。

温文宁坐在驾驶室的铁椅上,身体随着船身的起伏轻轻晃动,左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右手扶着椅子扶手。

阳光从驾驶室正前方的玻璃窗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给那张白净得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庞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脖颈上的纱布在阳光下格外白,碎发从耳后垂下来两三缕,贴着脸颊,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摇摆。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海面。

船驶出军港之后,海域逐渐开阔起来。

远处的海岸线一点一点变矮变小,最终化成了一条灰蒙蒙的细线。

周大海握着舵轮,手法老练,船身在海浪中切出了一条稳当的航线。

温文宁开口了:“周师傅,航向东偏南,过了港口灯标之后保持这个方向,二十分钟之后会遇到第一道礁。”

周大海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杨军才。

杨军才点了一下头。

周大海没再说话,按照温文宁说的方向调了舵。

船行了大约十分钟,港口灯标从右舷掠过,红白相间的塔身在阳光下很显眼。

温文宁看着灯标从视野里消失,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又过了五分钟。

海面上的风开始变了。

来的时候是东南风,带着暖意,可现在,风向忽然偏了,从正东方向吹来,夹着一股子湿冷的气息。

温文宁的鼻翼动了动。

“杨师长。”

杨军才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海面,听到她喊,放下了望远镜。

“温同志,怎么了?”

温文宁站了起来,走到驾驶室左侧的玻璃窗前,拉开了窗户。

海风灌了进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她伸手探到窗外,手指在空气中停了几秒,收了回来。

“风向不对,从正东过来,裹着水汽。”

“这片海域这个季节不该刮东风。”

周大海的脸色也变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还是蓝的,可是正前方,就在海平面和天际线交接的那一带,一道灰白色的东西正在慢慢地往上爬。

那不是云。

是雾!

“杨师长,前面起雾了。”周大海的声音沉了下去。

杨军才拿起望远镜朝前方看了看,放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这雾怎么来得这么快?”

温文宁的目光透过玻璃窗盯着那片正在迅速扩散的灰白色雾气,她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海雾。”

“你怎么知道?”杨军才看向她。

“海雾是暖湿气流遇冷凝结,会有一个从稀薄到浓厚的过程。”

温文宁的手指点了点玻璃窗。

“但这片雾的边界太齐了,前面是雾,后面是晴,切得跟刀口一样,自然条件形成不了这样的雾。”

周大海握着舵轮的手紧了紧,偏头看了温文宁一眼。

他跑了二十多年的海,什么样的雾都见过,但听温文宁这么一说,他才发现那道雾墙确实整齐得不正常。

十分钟之后,突击艇驶入了雾区。

变化来得太突然了。

前一瞬还能看见前方五百米外的海面,下一瞬,什么都看不到了。

灰白色的浓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突击艇严严实实地包了进去,别说五百米,连船头三米之外的水面都看不清了。

驾驶室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大半。

杨军才扭头朝通讯兵喊了一声:“呼叫第二艇,报告各自方位。”

通讯兵把耳机往头上一扣,手摇了两下电台的旋钮。

刺耳的噪声从电台喇叭里传了出来,尖锐而密集,像一把钢锯在锯铁皮。

通讯兵的脸色变了。

“杨师长,电台没信号,全是盲音。”

“雷达呢?”

旁边负责雷达的战士拍了两下雷达的机壳,屏幕上绿色的扫描线转了半圈就停了。

画面歪歪扭扭地闪了几下,然后彻底变成了一片雪花。

“雷达也废了,有强磁场干扰。”

驾驶室里安静了两秒。

温文宁的手指在医药箱的把手上轻轻收紧。

周大海盯着前方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灰白色迷雾,喉结滚了一下。

杨军才走到操舵台前面,目光穿过玻璃窗,想要在浓雾中分辨出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可什么都没有!

海面,天空,四周,全都消失在了同一片灰白色里,分不清上下左右。

连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都因为浓雾的阻隔变得闷沉沉的。

温文宁伸手拉开了驾驶室左侧的玻璃窗,探出半个身子。

张兵赶紧拉住她的衣服:“温医生,小心。”

温文宁朝着窗外的雾气深深吸了一口。

海风裹着浓雾灌进来,带着咸味,带着潮气。

还有别的什么!

她吸了第二口,鼻腔里那股极淡的异味让她收回了身子。

“窗户关上。”

温文宁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比之前又紧了一分。

张兵赶紧把窗户拉上。

杨军才看着她:“怎么了?”

温文宁摇了摇头:“暂时说不准,但这雾里混了东西,不单纯。”

她重新坐回铁椅上,医药箱被她提到了膝盖上,密码锁的位置朝着自己。

驾驶室里的灯被人打开了,可那盏小小的白炽灯在浓雾弥漫的环境里只照亮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