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她的脸色变了(1 / 1)

周大海一脸茫然:“听到什么?”

“海水撞击暗礁的回声。”温文宁的指尖点在航线图上。

“正前方偏右十五度的方向,有一处暗礁,水下大约两米深,海水从它的北面冲过去。”

“撞上礁体之后产生的回声频率很低,在正常的海浪声里分辨不出来。”

“但它就在那里。”

“如果我们直着走,再过三分钟就会撞上去。”

“左满舵可以绕过它,全速推进是因为这个位置有一道侧流,速度不够会被横推到更危险的暗礁区。”

驾驶室里鸦雀无声。

周大海看着温文宁,嘴巴张着,好半天合不上。

赵亮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杨军才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温文宁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听她的。”

周大海猛然转头:“杨师长?”

“听她的。”杨军才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倍。

“杨师长,这——”赵亮急了。

“赵参谋。”杨军才抬手制止了他。

“温同志在海域边防做过的事情你看过报告,我做过的判断也从来没错过。”

“这条船上所有人的命,我担。”

赵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周大海攥着舵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温文宁。

这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站在他面前,脸白得吓人,脖子上缠着纱布,可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没有半分慌张。

“周师傅,请转舵。”温文宁的声音轻了下来,甚至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周大海的喉结滚了一下,两只手在舵轮上握紧又松开了两次。

张兵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刘彪站在温文宁的右侧,右手自然下垂,三根手指扣在腰带扣的位置,那里别着一把短柄手枪。

气氛绷到了极点!

周大海看了一眼张兵腰间的动作,又看了一眼刘彪的手。

他不是怕枪!

他是真的怕全船人死在这片雾里。

“我跑了二十多年的海。”周大海的声音很低。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瞎子开船,还往礁石堆里钻,这是头一回。”

他说完这句话,两手往舵轮上一扣,用力往左打了过去。

“左满舵。”

引擎的轰鸣声在加大。

全速推进。

突击艇的船身在浓雾中急速转向,船体倾斜了一个角度,甲板上没抓稳的战士们趔趄了好几步。

温文宁站在操舵台旁边,一只手扶着铁栏,一只手捂着肚子。

她的耳朵在高速运转。

船体劈开海水的声音,螺旋桨搅动水体的声音,还有来自水下的暗礁回声信号,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三秒后,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稳住舵,保持左十五度,前方八十米有一道横向礁脊,我们会从它的北端擦过去。”

周大海的头皮都麻了,可他的手没有抖,舵轮被他稳稳地摁在了左十五度的位置。

五秒钟之后,船底传来了一声极沉闷的摩擦声。

那声音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从船体下方极近的距离掠过,近到能感觉到船底的钢板在颤。

“嘶——”赵亮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几秒钟之后,摩擦声消失了,船身的颤动也停了。

船底没有传来进水的声音。

擦过去了!

周大海攥着舵轮的手抖了一下,全身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右修五度,直行。”温文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这下,周大海没有犹豫,舵轮往右修了五度。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温文宁在浓雾中引导着突击艇穿越了整片礁石带。

每一次转舵的时机,每一次加速或减速的指令,精确到让周大海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温文宁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知道,这二十分钟里,他按照这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的每一条指令操舵,船底擦过暗礁不下五次,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最后一道礁石带穿过去的时候,周大海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驾驶台前面的地板上。

他抬起头看着温文宁,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了一句。

“温同志,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文宁低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顾团长的妻子,也是军医顾问。”

穿过礁石带之后,浓雾的密度降了一些,但依然看不太远。

海面出奇地平静,连浪花都很小,船头劈开水面的时候只泛起了薄薄一层白沫。

甲板上的战士们刚才被颠得七荤八素的,现在缓过来了,三三两两地扶着栏杆站稳,低声议论着刚才死里逃生的经历。

小个子兵凑到高个子兵旁边,嘴巴贴着耳朵说了句什么,高个子兵看了看驾驶室的方向,重重地点了下头。

赵亮从地上站了起来,扶着操舵台的边缘喘了好几口气,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

他看温文宁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杨军才把望远镜举起来朝前方观察了一遍,雾气虽然淡了些,但能见度也就三四十米,还是看不远。

“温同志,前面还有多远到蛇岛?”

温文宁闭着眼睛听了几秒,重新睁开。

“按照航速估算,大概还有十五分钟。”

“前面应该就是周小翠说的平水区了,水底没有礁石,航行不会有问题。”

杨军才点了下头,正要说话,温文宁忽然伸手拉开了驾驶室右侧的玻璃窗。

海风从窗口灌了进来,不大,湿润的,凉的。

温文宁的鼻翼动了两下。

忽然,她的脸色变了。

“关窗。”

张兵眼疾手快,一把把窗户拉上了。

“温医生,怎么了?”

温文宁退后了一步,她的手已经摁在了医药箱的密码锁上。

“空气里有甜杏仁味。”

杨军才眉头越拧越紧:“甜杏仁味?是毒?”

温文宁的手指飞速拨动着密码锁,锁扣弹开,箱盖翻起。

“对,林清舟用的是氰化物的衍生品。”

“氰化物的标志性气味就是苦杏仁味,但林清舟做了改良,他把浓度降低了,味道偏甜,更容易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