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王爷的暗卫(13)(1 / 1)

消息是第五日傍晚传来的。

当时祁闻毓正坐在院墙外的石墩上削一根木棍,宁馨在灶房里帮大娘收拾碗筷。

村口的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鸟叫声……祁闻毓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目光微闪。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木棍,起身走到院墙拐角处,隐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片刻后,一个穿着破旧短褐、戴着斗笠的男人从田埂上快步走来,到了近前单膝点地,压低声音道:

“王爷,大捷!陈副将按您的计策,趁匪徒主力被拖在山上,带人从后山偷袭,一把火烧了粮草。”

“匪徒腹背受敌,乱作一团。匪首过山虎及以下头目共计十七人全部生擒,余党或降或逃,无一漏网!”

祁闻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伤亡如何?”

“回王爷,我军伤亡不足百人,比预想的少了大半。”

信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喜色,“陈副将说,此战全赖王爷运筹帷幄,他不敢居功,只等王爷回去主持大局。”

祁闻毓点了点头:“回去告诉陈副将,本王明日便归营。”

信使领命,转眼便消失在了田埂尽头。

祁闻毓在树后站了片刻,确定无人注意到这次碰面,才转身回了院子里。

宁馨正好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看了他一眼。

“恭喜殿下。”

“匪患已平,殿下可以回京向陛下复命了。”

祁闻毓转过身来看她。

“此次剿匪,你功不可没。”

“属下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不敢居功……况且,属下的任务已经完成。”

宁馨走到他面前,站定,语气放轻,“匪患已平,殿下也安全了。属下要先回去向贵妃娘娘复命了。”

祁闻毓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但左肩的动作还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阻滞。

嘴唇没那么苍白了,但整个人还是瘦削得让人不放心。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全。”祁闻毓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转过的是另一个念头——

她,能不能不走?

“已经不碍事了。”

宁馨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臂,幅度不大,但足够表明她不是在逞强,“皮肉伤,养了这几日,好得差不多了。”

祁闻毓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她是母妃派来协助他脱困的,如今他安全了,匪也剿了,她确实该回去复命。

她不是他的军营里的人,他也没有理由强留,而且……她一个女子,跟那堆男人混在一起,实在不便。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宁馨和祁闻毓便收拾妥当,来到了大娘屋里。

“大娘,我们的亲人寻来了。”

宁馨拉着大娘的手,“昨日我们收到了表兄的消息……这些日子多亏您收留,不然我们兄妹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娘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寻来了就好,寻来了就好!我就说嘛,你们这样好的娃儿,家里人肯定着急。”

说话间,昨日的信使已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走进院子,恭恭敬敬地朝大娘行了个礼:“多谢大娘照顾我的弟妹,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说着,他拿出一包银子塞进大娘手里。

大娘低头一看,沉甸甸的一包,吓了一跳,连忙往回推:

“这可使不得!老婆子就是收留了你们几日,哪能要这么多钱!”

祁闻毓上前一步,将银子重新推回去:“大娘,这几日吃您的住您的,还劳您替我那妹妹换药、炖汤,这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们走得也不安心。”

“可是这也太多了……”

“不多的。”

祁闻毓笑了笑,“权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自己不要,给村里那些更困难的人家也好。”

大娘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一部分,又把多余的塞回信使手里,语气坚决:“这些就够了!再多的老婆子真不能要,要了折寿!”

祁闻毓和宁馨对视一眼,不再勉强。

三人出了院子,大娘一直送他们到村口老槐树下,还拉着宁馨的手不放:“丫头,以后有机会再来啊。”

宁馨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大娘保重。”

走出村子一里多地,转过一个山坳,林外已经有人马在等候。

两匹骏马拴在树边,几个护卫打扮的人垂手而立。青峰和寒石各自骑在马上,见宁馨走来,微微颔首致意。

宁馨翻身上马,哪怕受了点伤,动作依旧利落。

青峰和寒石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三匹马并排立在晨光里,等着她发话。

祁闻毓在林边站定,没有上前。

他看着宁馨坐在马背上,晨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的侧脸在逆光中线条分明,像一柄收鞘的刀。

她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侧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两人目光相接。

宁馨朝他抱了抱拳,然后收回视线,轻轻一夹马腹。

马儿迈步前行,青峰和寒石紧随其后,三骑沿着官道渐行渐远,马蹄声清脆而急促。

祁闻毓站在原地看着。

那道深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一排杨树后面。

信使和几个护卫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出声。

风吹过林梢,哗啦啦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叹息。

祁闻毓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慢慢攥成了拳。

“走吧。”

他翻身上马,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回营。”

马蹄扬起尘土,朝着与宁馨相反的方向,踏上了归途。

*

宁馨回到永宁宫时,正是午后。

贵妃歪在软榻上,瑶琴在旁边打着扇子,殿里熏着沉水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

“娘娘,沉璧回来了。”

瑶琴眼尖,第一个看见帘外人影。

贵妃猛地坐起来,动作快得连发髻上的步摇都甩到了肩后,十分失态。

她看着宁馨走进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左肩上——

那里还缠着布条,深蓝色的劲装下隐约能看出包扎的轮廓。

“伤着了?”贵妃皱眉。

宁馨单膝跪地,垂首:“皮肉伤,不碍事。”

“毓儿呢?阿桓呢?”

“雍王殿下和秦王殿下均已平安。”

“匪患已平,匪首过山虎及以下头目共十七人全部生擒,不日将被押解回京。”

宁馨顿了顿,补了一句,“殿下让属下转告娘娘,他一切安好,请娘娘勿念。”

贵妃听到“一切安好”四个字,绷了数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往后靠了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微红。

“幸好是让你去了。”贵妃的声音有些哑。

“这不是属下一人之功。”

宁馨说,“雍王殿下运筹帷幄,陈副将和将士们冲在前线,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个暗卫救过她的命,又救了她儿子的命,回来不邀功,不诉苦,连伤都说得轻描淡写……

她这个人好像……永远把自己摆在最后面。

“你的伤……真不碍事?”贵妃问。

“不碍事。”

“那你下去歇着吧,让其他人替你当值几日。”贵妃挥挥手,“伤养好了再来。”

宁馨没有动。

“娘娘,属下可以继续当值。”

她的语气坚定,“伤口已经痊愈了,不需要再修养了。”

贵妃看了她半晌。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瑶琴看看贵妃,又看看宁馨,识趣地没插嘴。

“行。”

贵妃终于点了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欣赏,“你这个人倔得很……本宫劝你一句,你倒有一百句等着。”

贵妃话虽这么说,但她看宁馨的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宁馨低头:“属下不敢。”

“去吧。”

贵妃摆摆手,“别站着给本宫看了,该躲哪儿躲哪儿去,仔细养你的伤。”

“谢娘娘。”

宁馨退入暗处,像一滴水融入了深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瑶琴看了看那道消失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沉璧姐姐真是……铁打的一般。”

贵妃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

千里之外的青峰山脚下。

祁闻毓骑马回营时,远远就看见营门口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在一群灰扑扑的兵士中间格外扎眼。

江知愉。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还没等他下马,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已经小跑着冲了过来。

“毓哥哥——!”

江知愉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张开双臂就要往他怀里扑。

祁闻毓侧身一让。

江知愉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她站稳后抬起头,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毓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听说你被匪徒抓了,我连夜从京城赶过来,我……”

“谁放你进来的?”

祁闻毓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冷得像腊月的风。

江知愉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这是军规。”

祁闻毓没有看她,目光扫向营门两侧的守卫,“本王问的是……谁放她进来的?”

守卫低着头,不敢吭声。

营门口的气氛冷到了冰点。

秦王从营帐里小跑着出来,看到这阵仗,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江知愉,又看了看祁闻毓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

“皇兄……”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是……我。”

祁闻毓把目光转向了弟弟。

秦王缩了缩脖子,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扛着往下说:“我看她风尘仆仆地从京城赶来,见了你一直哭,怪可怜的。我就想,她一个姑娘家,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就……就心软了……”

“心软了。”

祁闻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没有起伏,“你心软了,所以军营的规矩就不用守了?”

“皇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王不遵守军规,私放外人入营,罚。”

祁闻毓没有看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禁足三日,每日抄写军规一遍。”

秦王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兄长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皇兄了。

平时怎么闹都行,但到了正事上,说一不二。

“……是。”

秦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江知愉站在一旁,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她想替秦王求情,但祁闻毓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那种被忽视的感觉比被人骂还难受。

“江小姐。”

祁闻毓终于转向她,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军营不是姑娘家该来的地方。本王命人送你回京。”

江知愉咬着嘴唇,泪珠一串一串地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闻毓没再看她,转身进了营帐。

江知愉站在原地,指甲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