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爷的暗卫(34)(1 / 1)

过完年,宁馨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些简单的衣裳。

毕竟,不管是京城还是边关,她都不缺什么。

祁闻毓站在帐门口,看着她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塞进包袱,打了结,拎起来掂了掂,放在床头。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从她的手到她的脸,从她的脸到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又从她的小腹回到她的手。

那只手白净纤细,指腹有薄茧,收拾包袱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真要走?”

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宁馨转过身来看着他。

“属下的任务已完成。”

“一直待在这里多有不便。”

祁闻毓听到“属下”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她已经不是暗卫了,她是他的侧妃,可她总是会下意识的用回以前的身份。

从前是盔甲,现在成了壳,她“缩”进去的样子让他心疼。

祁闻毓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蜷着,被他握在掌心里慢慢捂热了。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些离别的愁绪萦绕在两人中间。

“我会尽快大胜归来的。”

祁闻毓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争取早日回京。”

宁馨点了点头。

祁闻毓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角和微微泛红的眼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恨这场仗打得太久,恨太子在背后捅刀,恨自己不能现在就甩下一切跟她回去。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息钻进鼻腔,是皂角和边关风沙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他安心。

祁闻毓低下头,吻她。

起初很轻,像怕弄碎什么,含着她的唇瓣慢慢地厮磨。

然后渐渐地重了,深了,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宁馨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

“王爷。”

她的声音有些喘,“注意分寸。”

祁闻毓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

她的脸颊泛着红,嘴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眼睛里有水光,但目光清醒得让人又爱又恨。

她永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时候可以放纵,什么时候必须克制。

他爱她的清醒,也恨她的清醒。

祁闻毓松开她,退后一步,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无奈,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叹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可以不那么规矩?”

他的声音有些闷,“能不能……多爱我一些?”

帐内安静了片刻。

宁馨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祁闻毓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就不气了。

也许她不是不爱他,只是没人教过她怎么表达。

她从小到大学的都是怎么隐藏自己,怎么才能不被人看见,又怎么把所有的软弱和感情都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

“罢了罢了。”

祁闻毓摆了摆手,“你等我。我也等等你。”

宁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祁闻毓看见了。

他觉得这一眼,够他熬过接下来的所有日子。

……

开春后,冰雪消融,戈壁上的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刮得人脸疼。

宁馨挑了一个不起眼的清晨,悄悄地离开了军营。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来时的四个暗卫护送。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在晨雾中驶出了河谷,驶过了关隘,驶向了京城的方向。

祁闻毓没有去送,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哪怕他为此争辩过。

他站在营帐里,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手里攥着她临走前留下的那块玉佩。

玉佩还带着她的体温,温温的,像她还在身边。

他把玉佩贴在心口站了很久,久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风里。

*

宁馨离营数日后,太子才得到消息。

东宫的书房里,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尖利而密集,像是什么东西在崩裂。

太子站在满地碎片中间,胸口剧烈起伏,手边最后一只完好的茶盏被他高高举起,砸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本宫手底下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意像暗涌的岩浆从牙缝里挤出来,烫得跪了一地的人个个面如土色,“人走了这么多天,都快到京城了才收到消息!”

“本宫养你们做什么?浪费粮食吗?”

跪在最前面的人叩首,额角的汗珠滴在地板上,声音发涩:“殿下恕罪。”

“雍王侧妃回京的路线极为隐秘,沿途有人清道,消息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属下也是在她过了最后一道关卡之后才——”

“才什么?”

太子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难道是等她到了京城,进了宫,本宫再动手?本宫抓她为质?你在宫里给本宫抓人?”

没有人敢接话。

太子转过身,背对着跪了一地的人,手指攥得骨节发白,胸口那口气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来。

他本想在半路上截住宁馨,若是她去边关这段时间有了身孕,她就是祁闻毓的命门。

可这个人,从离营到进京,一路上悄无声息,他的人连她的影子都没摸到。

祁闻毓,你真是好本事。

太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滚。”

……

坤宁宫里,皇后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低声念着经文,眉心微蹙。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白玉观音,案上青烟袅袅,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

嬷嬷从外面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在她身后站了片刻,弯腰附耳低语了几句。

皇后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念经。过了好一会儿,她念完了一段,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尊低眉垂目的观音像,叹了口气。

“如此不沉稳……”

她喃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嬷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皇后沉默了很久,将佛珠搁在案上,扶着嬷嬷的手慢慢站起身来,膝盖跪得有些发麻。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望着窗外那株已经开始抽芽的老槐树,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有自己能听见。

“终归……是我对不起他。”

嬷嬷低下了头。

窗外春寒料峭,老槐树的枝桠上刚刚冒出一点鹅黄色的嫩芽,细小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断。

*

马车到京城那日,正是黄昏。

宁馨掀开车帘,远远望见熟悉的城门,夕阳将整座京城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车帘。

贵妃亲自在永宁宫门口接的她。

看到马车停稳,不等宫女上前搀扶,她自己先迎了上去。

宁馨掀帘而出,贵妃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小腹上——

穿着宽松的衣裳,还看不太出来,但贵妃是过来人,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快进来,快进来。”

贵妃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外面风大,别着凉。路上累不累?吃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叠声地问,手一直握着宁馨的手没有松开,掌心很烫。

进了殿,贵妃让宫女们都退下,只留了瑶琴在身边伺候。

她亲自扶着宁馨在软榻上坐下,又吩咐瑶琴去请太医。

“臣妾无碍。”宁馨说。

“你有没有碍,不是你说了算,是太医说了算的。”

贵妃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看宁馨的眼神是柔和的。

太医来得很快,是贵妃的心腹,姓赵,太医院院判,专攻妇人之症。

赵太医搭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起身朝贵妃行了个礼,面带微笑:“恭喜娘娘,宁侧妃脉象稳健,胎儿安好。只是路途劳顿,气血稍有不畅,臣开一副安胎的方子,调养几日便可。”

贵妃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太医应该明白的。”

赵太医背后隐隐沁出一层冷汗,点了点头。

“赏。”

赵太医退下后,贵妃让瑶琴去煎药,殿内只剩下她和宁馨。

她坐在宁馨身边,端详着她的脸——比离京时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是那么亮。

“苦了你了。”贵妃低声说。

宁馨摇了摇头。

“臣妾不辛苦,王爷更辛苦。”

贵妃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们俩啊,”她说,“一个比一个倔。也好,真真是倔到一处去了。”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你先歇着,本宫去一趟勤政殿。”

……

勤政殿里,皇帝正在批折子。

御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本,他皱着眉一本一本地翻,看到那些废话连篇的请安折子就丢到一旁。

贵妃端着茶盏走进去,搁在御案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一旁,替他研墨。

皇帝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贵妃笑了笑,绕到皇帝身后,替他捏肩。

她的手法很好,不轻不重,捏得皇帝舒服地叹了口气。

“陛下,毓儿的侧妃回京了。”贵妃一边捏一边说,“臣妾让太医给她把了脉,母子平安。”

宁馨在边关就被那边的军医“诊”出了喜脉,消息早就送来了京城。

皇帝“嗯”了一声,继续批折子。

“臣妾想,”贵妃的手没有停,说出自己的目的,“让她先在永宁宫住一段日子。边关苦寒,她来回奔波,臣妾这边方便照顾。等毓儿回来了,再让她回王府。”

皇帝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贵妃的伺候。

“你是怕她回王府,没人照应?”

贵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捏。

“臣妾是怕有些人,不安分。”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贵妃担忧的是什么。边关粮草上有人做了手脚,毓儿又是几次三番被刺杀。

那位侧妃怀的是毓儿的孩子,是皇嗣,若是回到王府,贵妃定是一万个不放心。

她这是在防着谁,也是在替未出世的孙儿求一道护身符。

“你想留就留吧。”

皇帝说,语气淡淡的,但话里的分量,贵妃听得懂。

贵妃的手停了下来,绕到皇帝面前,盈盈一拜。

她只是笑了笑,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