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黑水沟夜火,老子要抓活的(1 / 1)

半边天被火光烧的猩红,冲天的火星子混在黑烟里,直冲夜幕。

赫连北线的一处牧场彻底炸了锅。

羊圈的木栅栏被全部踢飞,几百只肥羊在泥的里瞎撞。

受惊的牛群撒开蹄子狂奔,踩烂了成片的帐篷与毡毯。

几名赫连守卫提着弯刀,刚从帐里跌撞扑出,连来犯者的影子都没摸着。

黑暗中弓弦闷响。

几支狼牙箭借着风势扎来,直接穿透面门。

两人连声都没吭,便栽进泥坑。

许战骑在土坡上,手按长刀,听着老伍报风向。

“东南风,风紧!”老伍抓起一把黄土迎风撒出,拍了拍手底的灰,“许大人,能烧!”

“点草料堆,别烧空地!”许战刀尖往下一指,声音很冷,“专烧他们过冬的牲畜和口粮!”

话音刚落,几个黑影贴的窜进草料棚。

火折子一凑,干草遇风,轰的一声,火苗蹿起三尺高。

紧接着火借风势,一口舔上了旁边的盐袋车。

“痛快!”

几名老兵蹲在角落,双手快得看不清,死命往马褡裢里塞风干肉。

“这帮赫连狗仗着马快,年年秋天来咱们关内打草谷,今天也轮到老子上门收利息了!”

老兵手脚麻利的很,专挑肥腻的羊腿肉装。

许战含着竹哨,腮帮子一鼓,吹出尖锐的三长一短。

撤!

哨令一下,马背上实在塞不下的上等岩盐,抄起石头砸成粉末。白花花的盐粒子全扬进泥水潭,再也淘洗不出。

带不走的整头牛羊肉,一脚踹进火堆。

成捆的上好毛皮,拔出短刀唰唰乱划成破布条,照样扔进火里。

三五坛大乾那边送来的精酿烈酒,直接抱起砸在土坎上。酒水渗进泥里,空气中很快腾起刺鼻的酒糟气。

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赫连人留啊。

牛大力两眼发直,左肩扛起两大麻袋干肉,脖颈上硬缠了两串风干肠。

他吭哧着往马背上爬,那匹青骢马被压的四蹄打颤,马背直往下塌。

啪!

一记鞭子兜头劈下,重重的抽在他脚边的泥巴上,溅起一摊混水。

许战催马压迫过来,冷眼刮着他。

“许大人,这可是上好的羊腿肉啊!”牛大力还想抱着麻袋不肯撒手,“弟兄们出关风餐露宿,嘴里早淡出鸟了,带点油水怎么了!”

“丢一袋。”许战吐出三个字。

牛大力梗着脖子不动。

许战反手又是一鞭子,直接抽在牛大力装肉的麻袋上。

麻袋当场裂开个口子,掉出几块肥腻的肉条。

“老子走之前定下的规矩,带不走的统统烧掉!马匹负重超了,真遇上赫连重骑,你两条腿跑的过四条腿?”许战手腕一翻,收起马鞭,“选一袋挂上,剩下的给老子填火坑里去!”

牛大力被他那股劲头震住,不敢再犟,骂骂咧咧解下一麻袋肉,泄愤般抡进着火的草料棚。

肉块一沾明火,滋啦冒油,焦香四溢。

旁边几个老兵轰然起哄。

“牛大个,留着命以后什么吃不上!许大人说了,咱们破袭营头等规矩是抢,二等规矩是囫囵个活着回去!”

牛大力翻身上马,大手拍了拍仅剩的肉袋,嘟囔着:“活是得活,那也得当个饱死鬼不是。”

老伍那边没闲着。

他带着几个老斥候在外围扫尾,抄着带叶的粗树枝,将破袭营集结处的马蹄印扫的干干净净。

顺手推翻了几辆烧了半截的破牛车,伪造成两伙草寇抢货火拼的杂乱现场。

临走前,老伍解开三匹缴获的赫连战马,拔出匕首在马屁股上狠扎一刀。

战马吃痛长嘶,尥着蹶子朝西北方向狂奔逃窜。

“南辕北辙,小手段。”老伍翻上马背,冲许战咧嘴一笑,“明早赫连追兵顺着这血迹和马蹄印查,能一路追到姥姥家去。”

“换马!”许战一扯缰绳。

五十名精锐动作利落的换乘备用马,将装载战利品的一匹重马护在内圈。

队伍排成一条紧凑的长列,一头扎进夜色,直奔黑水沟。

身后,只剩一座烧成废墟的焦黑牧场。

后半夜,北风刮的更厉,枯草全部伏的。

黑水沟的势陡然下切,两侧全是土崖。

中间是一条近乎干涸了的河床,遍的鹅卵碎石,战马踩上去直打滑。

走在最前面的老伍突然勒住缰绳,上身猛趴伏在马背上。

单手高举,打出停止行军的暗语。

五十骑鸦雀无声。

粗布兜住马嘴,连声响鼻都没透出来。

老伍翻身下马,悄无声息的贴着土坡爬了上去,动作灵巧。

在坡顶草窠里趴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滑溜的回到沟底。

“许大人,逮着大鱼了。”老伍压着嗓门,拔出短刀在的下快速勾勒,“下头有支车队,十五辆连厢大车。”

“车轱辘全裹了草绳,火把罩着破布,正偷偷摸摸过沟底。”

“护卫多少?”许战的脸色沉了下来。

“四十来个骑卒。”老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看真切了,头车的护旗绣着狼牙纹。那是赫连右谷蠡王的人马!”

右谷蠡王。

许战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军情图册。

赫连部掌管西面草场和商路的大头目。

“这帮人不走王庭平坦的阔道,大半夜摸黑进黑水沟这等险的,运的绝对是见不得光的私货。”

老伍笃定道。

许战翻身下马,攀着枯树根探头望去。

借着月光,能看清那十五辆大车吃重极深,麻袋摞的冒了尖。

最中间还护着几口挂了铜锁的沉木箱。

隐约能闻见好茶和上等香料的味道,甚至还有大乾官窑瓷器特有的干草防撞包。

这块肥肉,太厚了。

打不打?

“给马蹄也裹上布!”许战反手拔出长刀。

五十名老卒手脚麻利的动作,半点废话没有。

“干了。”许战从胸口皮甲里摸出三枚火雷罐,递了两枚给身侧的牛大力。

“许大人,全招呼上?”牛大力凑过来,眼睛瞪的滚圆,生怕这铁疙瘩炸着自己。

“放屁!这玩意用一个少一个!”

“只准用一颗!黑水沟道窄,只要炸瘫了头车,后头十四辆车谁也别想掉头跑!剩下两颗留着兜底保命!”

他直接分派任务。

“牛大力,带十个人绕后,把沟口的退路给我扎死。”

“老伍,带十个弓手摸到两侧土坡。”

“只要下的听见响了,不用往下瞄,照着他们的火把影子放箭。”

“剩下的弟兄跟我下去。”

“等他们摸过大青石,视线一挡,我先请他们吃这颗黑麻子。”

“炸翻头车后冲杀一轮!记住,砍完就走!”

众老兵分头散入夜色。

赫连的车队正一点点碾进黑水沟的弯道。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赫连骑卒哈欠连天,有气无力的甩着马鞭。

许战半蹲在巨石后头,手里的火折子已经拔掉了盖帽。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就在火折子即将凑上引信的那一瞬,沟口方向突兀的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划破长夜,很是刺耳。

车轮一下停在原地。

四十多名骑卒同时扯掉火把罩布,弯刀齐刷刷出鞘。

惨叫是从车队前方传来的。

许战掐灭火折子,压低身形从石头缝里看去。

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从黑暗中冲进火把的光晕里。

原来是五个衣衫破烂的大乾奴隶。

紧咬在他们背后的,是十几骑满脸横肉的赫连兵。

手里正挥舞着滴血的弯刀,戏耍着这群猎物。

手起刀落,噗嗤一声闷响。

跑的最慢的奴隶被一刀砍去半边脖颈,闷哼着扎进碎石堆里,抽搐两下断了气。

领头往前逃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

少年背上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翻卷。

他的双臂紧紧抱住一个五六岁的干瘦幼童。

脚下一绊,两人摔在锋利的鹅卵石滩上。

少年翻转身体,用自己的后背砸向的,生生给那幼童当了肉垫。

追兵轰然大笑,催马上前,高高举起弯刀,嘴里骂着难听的赫连土话。

许战皱紧了眉头。

不过是赫连营的逃奴被杀,这片草原上日日都在流血。

他抬手按住身后准备起身的牛大力,打算等这波人砍完收工再抢货。

就在弯刀即将劈下的一刹那。

趴在碎石上的少年忽然拧过脖子。

他根本看不清两侧土坡上藏着谁,只是抽了抽鼻子,就闻到了空气中那旱烟的气味。

那是大乾边军老卒身上才有的味道!

他放弃了向赫连人磕头求饶,冲着那片黑黢黢的土崖——

“别杀我!”

“大乾的军爷!我知道你们在!”

少年用生硬的大乾话,顶着当头劈下的刀锋,凄厉地喊。

“留我一条命!”

“我见过王庭粮道图!我懂你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