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下震动(1 / 1)

原本喧嚣震天、杀气腾腾的战场,此刻却鸦雀无声。

数千双眼睛,无论是不可一世的东厂番子,还是桀骜不驯的江湖豪客,此刻都谨慎地盯着广场中央的那两个大坑。

坑底,两大绝世剑客正艰难地爬起来。

叶孤城一身白衣早已染尘,那柄曾伴随他纵横南海、未尝一败的寒铁剑,只剩下半截剑柄握在手中。

断口处平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直接抹去了剑身。

“咳咳……”

叶孤城咳出一口淤血,盯着手中的断剑。

良久。

“哈哈……”

“哈哈哈……”

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大梦初醒般的荒谬与自嘲。

“什么天外飞仙,什么剑道巅峰……”

叶孤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原本挺拔的脊梁,在这一刻弯了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望向了京城西郊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呼啸。

但在叶孤城眼中,那里却耸立着一座高不可攀的神山,云端之上,有一双淡漠的眼睛正俯瞰着人间。

刚才那一指,击碎的不止是他的剑。

更是他的道心。

“井底之蛙……”

叶孤城喃喃自语,“原来我等,不过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庄重。

在这个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的时刻,这位孤傲了一生的剑客,对着皇陵的方向,缓缓弯下了腰。

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强权,不是拜神明。

是拜那道让他看到了武道尽头的力量。

拜完之后,叶孤城随手丢掉了手中的断剑。

“当啷”一声。

断剑落地。

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踉踉跄跄,显得有些萧索,也有些落寞,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西门吹雪看着叶孤城的背影,沉默良久。

他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乌鞘古剑。

断了。

但他只是默默地收起断剑,眼神中的战意消退了,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两大剑神,一前一后,退场了。

这一战,他们各自被削掉半数修为,心境被打乱,估计再难恢复那份豪情。

阁楼之上。

魏忠贤蟒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位“老祖宗”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

今天他们在皇宫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那位爷真的生气了……

魏忠贤打了个寒颤。

“督……督主……”

旁边的心腹档头战战兢兢地凑上来,“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走了……咱们……咱们还杀不杀?”

按照原计划,今晚是要把这些江湖人一网打尽的。

“杀?”

魏忠贤转过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档头脸上。

“啪!”

“杀你奶奶个腿!”

魏忠贤尖着嗓子咆哮道,唾沫星子喷了档头一脸,“你嫌咱家命长是不是?啊?!”

他指着皇陵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老祖宗都发话了,让‘滚’!你没听见吗?你是聋子吗?!”

“还要杀人……还要见血……”

魏忠贤气急败坏地在阁楼里转圈,“要是血腥气飘到了皇陵,惊扰了老祖宗清修,咱家把你剁碎了喂狗都赔不起!”

档头捂着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个屁都不敢放。

“传令!快传令!”

魏忠贤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

“撤兵!所有神机营弓弩手,立刻撤出皇宫!东厂番子,全部回营,不得在此逗留!”

“另外……”

魏忠贤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好了一套说辞,“对外宣称,今夜决战,引动天象,天降祥瑞,乃是止戈为武之兆。朝廷顺应天意,大赦天下,放这些江湖草莽一条生路!”

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磕头:“督主英明!督主英明!”

这不仅保住了面子,还顺便拍了那位“老祖宗”的马屁。

……

京城的一处秘密据点。

这是一座废弃的道观,位置偏僻,平时鲜有人至。

此刻,道观的大殿内却是灯火通明。

几十名浑身是血的江湖好手,正瘫坐在蒲团上,互相包扎着伤口。

他们都是今晚从皇城里活着逃出来的。

有丐帮的长老,有八卦门的掌门,还有几个独行大盗。

这些人平日里个个桀骜不驯,谁也不服谁,若是放在平时,凑在一起早就打起来了。

但现在,他们却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看向大殿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黑衣女子。

她摘下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正是李青萝。

她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那是禁卫军统领的血。

“今夜若非女侠相救,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那个阉狗手里了!”

丐帮长老率先站起身,抱拳行礼,语气诚恳,“大恩不言谢,日后女侠若有差遣,丐帮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错!我铁掌帮也欠女侠一条命!”

“女侠剑法超群,更有侠义心肠,我等佩服!”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中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如果说之前他们服气是因为李青萝救了他们,那么在看到那一指断剑的神迹之后,这种服气就变成了敬畏。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恐怖的指劲是从西边来的。

而这位女侠,据说也是从西边来的。

江湖人虽然莽,但不是傻。

能让那种神仙般的人物出手相助,这位女侠的背景,简直深不可测!

李青萝环视众人,神色淡然。

她身上那股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诸位言重了。”

李青萝的声音清脆有力,“魏忠贤倒行逆施,祸乱朝纲,人人得而诛之。今夜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不过,魏忠贤虽撤兵,但东厂爪牙遍布天下。诸位若是信得过我,暂且在此修整,我会安排人送诸位出城。”

“信得过!自然信得过!”

众人连连点头。

现在除了这里,他们哪也不敢去。

安顿好众人后,李青萝走出大殿。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她抬头看向皇陵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激动,是崇拜,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

那一指的威力,虽然震慑了天下,但也说明了一件事——

皇叔祖生气了。

那个平日里懒洋洋晒太阳、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在意的皇叔祖,竟然为了这点小事出手了。

这不合常理。

除非……皇陵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心情很不好。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李青萝心中不安,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

皇陵,紫竹林。

当李青萝赶回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深秋的露水很重,打湿了她的衣角。

往日的紫竹林,总是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仿佛世外桃源。

但今天,李青萝刚一踏入这片区域,就感觉非常压抑。

整个竹林安静得让人心慌。

竹屋前。

小春子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铜盆。

借着微弱的晨光,李青萝看到小春子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小春公公。”

李青萝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怎么了?皇叔祖他……”

“嘘——”

小春子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看了一眼屋内,又看了看李青萝,压低声音道:“公主,您轻点声。”

“到底出什么事了?”李青萝急了。

小春子叹了口气,指了指屋内:“昨夜那两个剑客决战,剑气冲撞了气机……虽然老祖宗出手挡下了,但婠婠姑娘本来就身子弱,这一惊扰……”

小春子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铜盆里,“婠婠姑娘,怕是不行了。”

“什么?!”

李青萝如遭雷击。

虽然婠婠是魔门出身,但在皇陵的这些年,她对李青萝极好。

在李青萝心里,婠婠虽然叫师父,但其实更像是半个奶奶。

“师父……”

李青萝顾不得礼仪,推开门冲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床榻上。

婠婠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太老了。

原本那个风华绝代的魔门圣女,如今只剩下一具枯瘦的躯壳。

她的头发稀疏全白,脸上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树皮,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紧紧闭着。

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胸口半天才起伏一下,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李长生就坐在床边。

他握着婠婠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的表情很平静。

看不出悲伤,也看不出愤怒。

但李青萝却感觉到了。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冷得吓人。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昨夜一指断天门的威风八面,与此刻守在床前的无能为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即便是李长生。

也挡不住时间的流逝,留不住要走的人。

“皇叔祖……”

李青萝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只能默默地跪在床尾,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起来。

下雨了。

这是深秋的第一场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穿上棉。

但这寒意,却冷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