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劣质的仙酒(1 / 1)

缺了口的粗瓷碗里,浑浊的酒水晃晃悠悠,泛着一层招人嫌的淡黄色。

别说仙人喝的灵光了,这玩意儿闻着就一股子酸霉味,像是发了潮的陈米随便沤出来的马尿。

叶秋坐在那张油乎乎的黑木椅上,盯着面前这碗所谓的“招牌仙酒”,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刚从下界飞升上来,对仙界的了解全指望以前看过的几本破古籍,但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化神期剑修。

他用神识往酒碗里一扫,就发现里面的灵气少得可怜,还比不上他在下界随便喝的果酒。

“师父,这酒……”

叶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酒兑了不知道多少水,灵气淡得快没了。

要说它跟井水有什么不一样,也就是多了股冲鼻子的烂酒糟味。

坐在对面的李长生却跟没闻到这股酸味似的。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衣,跟这间又黑又油的破客栈格格不入,脸上的神色却懒散得很。

李长生伸手端起那只破瓷碗,当着徒弟的面,仰脖子就灌了下去。

“咕咚。”

他喉咙动了两下,整碗浊酒就这么见了底。

李长生搁下空碗,咂了咂嘴,眼睛里反倒亮起了一抹笑意。

瞧他那舒坦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喝了什么琼浆玉液。

“师父,这酒不仅劣质,还掺了水,您怎么喝得这么开心?”

叶秋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白布,去擦搁在膝盖上的无锋重剑。

他的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

这柄黑漆漆的重剑没有开刃,但在白布的摩挲下,剑身隐约掠过几道暗光。

每当心里起毛躁的时候,他就喜欢用擦剑来定神。

李长生看着徒弟这副死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重新拎起那只满是油泥的酒壶,慢腾腾地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浑水一样的酒液哗啦啦落进碗里,溅起几点水花。

“叶秋啊,你觉得什么样的酒才算好酒?”

李长生晃了晃酒碗,语气闲散得像是在唠家常。

叶秋擦剑的手停了停,想了想才开口。

“自然是灵气充沛、道韵天成,喝一口就能让人神清气爽,甚至能摸到天地法则的宝贝。下界的古籍里都写着,仙人喝的不是百花仙酿,就是万年石乳。”

李长生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仙界的琼浆太冷,喝不出味道。”

他端着碗,瞧着酒水里倒映出来的霉烂房梁。

“这掺了水的劣酒里,有算计,有日子,有凡人的味道。”

“凡人的味道?”

叶秋听得一愣,嘴里跟着念叨了一遍。

他实在有点琢磨不透师父的想法。

这里明明是仙界,哪怕破落了点,住着的也是仙民,怎么就扯上凡人了?

“不信?你且看看窗外。”

李长生指了指靠窗的那个大窟窿。

叶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头朝外面看去。

外面的街道上一地烂泥,到处飘着酸臭和烂菜叶的味道。

不远处的一个破烂摊子前,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底层仙民正扭打在泥地里。

这俩人也就人仙修为,体内的仙力少得可怜,连个像样的法术都掐不出来。

这会儿,他们正为了地上块指甲盖大小、灵气快漏光的下品仙晶争得脸红脖子粗。

“这是老子先看上的!你凭什么抢!”

“放屁!这明明是老子从泥缝里抠出来的!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两人互相推搡着,嘴里什么难听的脏话都往外蹦,拳头直接往对方脸上砸。

他们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脸上汗水混着泥水,衣服被扯得稀烂,露出底下干瘪排骨一样的皮肉。

再往远瞧,还有几个挑着重担的挑夫,低着头在烂泥路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

他们的腰被压得几乎贴了地,每迈一步,泥水就溅起老高,脸上全是麻木和疲态。

看到这副场景,叶秋擦剑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愣愣地瞅着那两个为了一块碎仙晶拼命的仙民,又看了看那些为了混口饭吃而奔波的背影。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极品剑骨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这动静不是因为碰见强敌的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共鸣。

原本有些躁动、甚至带着几分戾气的众生剑意,在这一刻悄悄运转起来。

那股剑意收敛了往日的锋芒,变得温润而沉重,像是压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分量。

凡人的味道。

叶秋眼里浮现出一抹亮光。

是啊,这些仙民哪怕活在仙界,顶着个仙字,可他们的日子跟下界那些为了几文钱吵翻天的凡夫俗子有什么两样?

他们也得为了活命去算计,为了生计去奔波,同样有贪嗔痴恨,同样一身泥水。

这仙界,压根就不是什么不沾烟火气的圣地。

仙和凡,其实没什么两样。

仙人,说白了也就是站得高点、活得久点、本事大点的凡人。

想通了这一层,叶秋先前因为瞧见仙界破落而有些浮躁的剑心,终于稳了下去。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他的众生剑意在红尘气的洗礼下悄悄蜕变,原本有些虚浮的剑道底子,彻底扎下了根。

李长生坐在一边,慢吞吞地喝着掺水酒,顺手从怀里摸了块亮晶晶的精致糕点,塞进肩头小白的嘴里。

小白本来缩在李长生的衣领里,嫌弃地盯着桌上那两盘发臭的兽肉。

这会儿闻着点心的香味,它眼珠子一转,伸出小雪爪捧过糕点,吧唧吧唧啃得欢实,尾巴在李长生背后摇成了花。

在这间又臭又吵的破客栈里,李长生倒像个置身事外的仙人。

他瞧着这世俗的泥水,自己却又融了进去。

这种说不出的自在劲儿,让旁边的叶秋看得有些出神。

盯着师父那张年轻的脸,他心里的那些浮躁和不安,不知不觉就散了个干净。

他收回视线,把白布叠好揣回怀里。

刚想把无锋重剑背回去,他余光一扫,忽然盯上了客栈最黑的那个角落。

那里缩着个佝偻的身影。

“师父,那角落里的人……”